贺宝珠是被万俟钰扶着站起来的，很显然在座除了贵妃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外，剩下的人都知道了。

“皇祖母，宝珠第一次进宫，还有些不习惯。”

“万俟家的男人呐——”太后笑了笑，没有把话说完，只是一手牵一个，带着贺宝珠和贺小宝走到了最高的位置。

贺宝珠心里自然是惶恐的，可是在太后眼神的注视下，她只能和贺小宝坐到了太后两侧。

“既然今日是家宴，那便没有什么尊卑，更没有什么皇帝太后，只有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。”

太后揉着贺小宝的头发，笑眯眯地向众人宣布，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说笑。

“是，母后。”

皇帝虽然在贵妃这件事上很不着调，可是对于他的母亲，他还是很尊敬的。

皇后安排的位置其实并不合礼，可胜在不让人尴尬，她与贵妃在一桌，莫游莫予安父子一桌，皇帝和太子一桌，这样的布局看来，哪怕如今贺宝珠和贺小宝陪太后坐在了最上首也不突兀。

万俟钰再不满意也只能压下，毕竟贺宝珠是被皇祖母带走了。

太后自然没有错过万俟钰皱眉头，她扯着贺宝珠的袖子指给贺宝珠看：“知道为什么叫你来上面了吧，瞧那小子的模样，第一次进学堂读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过。”

太后还在嘀咕，万俟钰就抬头看向了贺宝珠。

“瞧瞧瞧，你一看他，脸都红了。”

一整顿饭下来，太后都没有放贺宝珠和贺小宝回去，时不时就让贺宝珠去看万俟钰的糗态，甚至还示意皇帝去给自己儿子灌酒。

皇帝觉得有些过分，但是还是这么做了。

贵妃也难得安稳了一晚上，一点乱子都没出，这让皇后松了口气，这是贵妃进宫三年来，她们第一次同桌而食，听上去很不可思议，可事实就是如此。

“皇后姐姐，你吃这么少不会饿吗？”或许是找回了“女儿”，贵妃的眼神格外澄澈。

皇后暗叹一声，这就是她无法嫉恨这个女人的原因。

“不饿，你也不要吃太多，小心晚上积食。”

贵妃点了点头，然后又吃下一碗甜汤。

饭吃完，太后自然回了宫，莫游莫予安被送出宫外，贺宝珠母子则跟着贵妃回了延禧宫。

贵妃的表情很激动，一路上死死拽着贺宝珠的手不放，直到进到殿内，她将宫人赶出去，才关紧门对贺宝珠说：

“宝珠，有没有吓坏你？”

“自然没有，”贺宝珠犹豫了一瞬还是喊出了贵妃最想听到的称呼，“母妃。”

可是贺宝珠没想到的时候，即使这么喊了，贵妃在听到的瞬间还是红了眼睛：

“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女儿，你是贺鸣大哥和程蓝姐姐的女儿。”

贺宝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，可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到自己母亲的消息，她反握住贵妃的女儿，有些紧张地问：

“我亲生母亲叫程蓝吗？”

“对，你母亲是一位游商，与你父亲本是一晌贪欢，可是没想到你母亲有了身孕……”

贵妃讲得断断续续，但贺宝珠大体听明白了自己父母的经历，怪不得她的爷爷奶奶都不知道她的母亲是谁，原来她母亲跟她一样狠，压根就没想着跟父亲成亲。

只是谁也没料到，那年贵妃偶遇了微服私访的皇帝，一个千金小姐与外男珠胎暗结，在被家人勒死前逃了出来。

就这样，怀着贺宝珠的母亲遇到了贵妃。

只是贵妃的女儿最终没有保住，贺宝珠的母亲还在贵妃的连累下难产身亡，只能将孩子送回了贺鸣家。

“是我对不起她……但好在你没有事……”

贵妃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，贺宝珠虽然伤心，但是她却很理解她的母亲，若是易地而处，她会做跟她母亲一样的选择。

“宝珠，我会保护你的，我会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，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帮你。”贵妃满是泪水的眼里全是疯狂与偏执，仿佛贺宝珠此刻说要杀了皇帝，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动手。

贺宝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：

“我什么都不要，已经足够了，贵妃娘娘。”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……”

贵妃陷入了自己世界，她拽着贺宝珠的袖子，说个不停。

贺宝珠身上除了隐秘的毒针，没有任何药材和工具，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，殿门开了，是皇帝来了。

见宝珠要起身行礼，皇帝挥手制止，弯腰轻轻握住贵妃的手：

“很晚了，让宝珠去休息好不好？”

贵妃在皇帝的安抚下松开了贺宝珠的袖子，顺从地倚靠在他怀里。

随后宫人端来苦涩的汤药，不需要人喂，贵妃非常主动地一饮而尽。

“你和小宝去偏殿休息吧。”

皇帝下令，宝珠只能带着等在一旁的小宝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