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熙十三年春，珊瑚海的浪涛裹着咸湿的海风，拍打着船舷。

周邵扶着瞭望塔的木栏，指尖划过刚绘制的草图 —— 海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，都是勘察出的暗礁，像一头头蛰伏在水下的猛兽。

“将军，左舷补给船吃水线异动！” 水手长的呼喊刺破风声。

周邵猛地抬头，只见外侧那艘载满工具的补给船正剧烈摇晃，船底与一块锋利的珊瑚礁摩擦出刺耳的声响，海水顺着裂开的缝隙疯狂涌入船舱。

士兵们慌作一团，有的舀水，有的试图用木板封堵，却挡不住汹涌的海水。

“抛锚！所有人各司其职！” 周邵飞身跃下瞭望塔，腰间的环首刀撞到甲板发出脆响，“水手组用麻布混合沥青堵漏，工匠组架设龙骨支撑船身，其余人稳住船舵，别让船再偏航！”

他亲自蹲在船舷边，接过士兵递来的沥青桶，将滚烫的沥青浇在麻布上，死死按在裂口处。

沥青遇水蒸腾起白烟，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，周邵却浑然不觉，直到海水渗漏的速度渐渐减缓，才松了口气。

船队勉强停靠在一处平缓的礁盘，周邵挑选了十名最精通潜水的士兵，带上刚改良的硝子潜水罩 —— 木框镶着打磨透亮的硝子片，系着中空的芦苇呼吸管，在当时已是惊世骇俗的器具。

他亲自将潜水罩递给领头的士兵：“记住，只探礁，不与土著起冲突，若遇阻拦，立刻退回。”

士兵们刚踏上洁白的沙滩，一阵急促的呼喝声便从椰林后传来。

数十名珊瑚部族人手持鱼骨矛，身披缀满珊瑚贝壳的铠甲，从树林中冲出，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
这些族人身材瘦小却矫健，肤色黝黑如墨，眼窝深陷，瞳孔里映着海浪的波光，口中发出类似海浪起伏的呼喝，显然将外来者视作了侵犯航道的敌人。

“我们无意争夺航道！” 周邵上前一步，高举手中的潜水罩，示意士兵们放下武器，“我们带来了能在水下呼吸的工具，能绘制礁图，让船只不再触礁沉没。”

他对身旁的士兵使了个眼色，两名士兵当即戴上潜水罩，纵身跃入浅海。清澈的海水中，潜水罩下的身影清晰可见，他们灵活地避开暗礁，捞出一块通体赤红的珊瑚，还浮出水面，用手势指向一处隐藏在海藻后的暗礁。

珊瑚部首领摩尼站在族人前方，手中的鱼骨矛微微颤抖。

他活了五十余年，见过无数船只在珊瑚海触礁沉没，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水下呼吸如此之久，还能精准指出暗礁位置。可航道是珊瑚部的生命线，族人靠指引过往船只（虽寥寥无几）换取食物，外人一旦掌握航道，部落便无以为继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呼救声。

三艘珊瑚部的采珠独木舟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卷入礁群，船身被暗礁撞碎，几名采珠人抱着浮木，在浪涛中起起落落，随时可能被卷入深海。

“救人！” 周邵不等摩尼回应，当即下令放出小艇。

汉军水手熟练地操控着小艇，凭借刚才勘察出的临时航道，在锋利的珊瑚礁间穿梭，如游鱼般避开浪头，将被困的采珠人一个个救上船。

被救的采珠人头目浑身湿透，跪在沙滩上对摩尼哭诉：“首领，若不是大汉使者，我们都要喂鱼了！他们的船能在礁群里安全走，还有能在水下喘气的神器！”

摩尼望着被救回的族人，又看了看周邵手中那张画满红点的礁区草图，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。

他举起鱼骨矛，示意族人收起武器，用生涩的通用语说道：“若大汉能教我们做这潜水神器，教我们画礁图，我便开放航道，与你们通商。”

周邵当即应允。

接下来的几日，珊瑚屿上一片繁忙。

汉军工匠教珊瑚部族人制作潜水罩与简易测深仪，用掏空的竹筒系上铅块，放入海中便能测量水深；地质技师则与部落的老船夫一同乘舟，将每一处暗礁、每一条安全航道都标注在图纸上。

汉医李伯则在部落中支起药炉，他发现珊瑚部族人大多患有外伤感染，都是采珠时被珊瑚划伤所致。他用岛上特有的海芙蓉与艾草煮水，调成绿色的药膏，涂抹在伤员的伤口上，又教族人用烈酒消毒。

摩尼看着族人溃烂的伤口渐渐愈合，终于彻底放下戒备，亲自带着周邵前往深海采珠区 —— 那里的红珊瑚色泽更艳，还有硕大的深海珍珠；又指向岛屿西侧的海域，那里的海底藏着丰富的锰矿。

与此同时，洛阳太学的讲学堂内，烛火通明。

萧彻坐在主位，案上摊着一张张从各地送来的海图与样本：西洋洲的玉米穗、瀛洲的硫磺矿块、日出之岛的香料、珊瑚海的红珊瑚，还有周邵手绘的环球航线草图。他羽扇轻摇，目光扫过堂下的百官与学者：“如今大汉开拓已至四大洲，环球航线初现雏形，设立环球地理科，系统培养测绘、导航、风土研究人才，势在必行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名身着儒衫的博士便站了起来，眉头紧锁：“丞相，地理科所涉皆是荒蛮远地，耗费人力物力不说，所学知识难立竿见影之功。不如将资源投入儒学，教化万民，或投入武学，稳固边疆，方为正道。”

另一名士族出身的博士附和道：“异族风土怪异，习俗迥异，研究过多恐易滋生奇技淫巧之心，动摇纲常教化，不利于社稷稳定。”

堂下一阵窃窃私语，不少官员点头认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