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在前头带路,走的是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窄径。两边是高耸的、看不见窗户的砖墙,头顶只有一线阴沉的天光,像是在宅院最偏僻的夹缝里穿行。
“到了。”小男孩停下脚步。
林砚深和张虎跟着停下,眼前是祠堂高大森然的背面。青砖墙湿冷,爬满深色的苔痕。
“这里有一道小门,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。”小男孩说着,踮起脚,费力地推开了墙上—扇低矮的、几乎与墙色融为一体的木板门,发出“嘎吱”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。
门内是一片几乎凝滞的昏暗。没有窗,唯一的照明来自神龛前长明不灭的几盏油灯和密密麻麻的线香。火光跳跃,将一排排黑沉沉的牌位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扭曲地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。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香烛味、陈腐的灰尘气,还有一种更隐秘的、类似旧木头和某种油腻物质混合的怪味。
然而,最刺目的不是这祠堂固有的阴森,而是满眼不合时宜的、残破的大红色。
门上贴着歪斜的、褪色的“囍”字剪纸。墙上挂着早已落满灰尘、缠着蛛网的红色绸花和绉纱。那些本该庄严肃穆的牌位之间,竟也牵拉着几缕断裂的红绸带。整个场景透着一股仓促、敷衍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亵渎的喜庆。
祠堂中央,两具比其他棺木都更显厚重的黑漆棺材并排停放,棺盖上同样贴着刺眼的“囍”字,缠绕着已经失去光泽的红绸。
林砚深的目光定在那两具棺材上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小男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语气轻快得近乎诡异:“他们在结婚呀。”
他说完,不再理会棺材,径自走到香案前,踮起脚,有些费力地将中央一个沉重的铜香炉往旁边推了推,露出下面一个暗格。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旧木盒,转身递给林砚深。
“给。”小男孩仰着脸,那双过分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砚深,“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了。你也该履行诺言了。”
林砚深接过木盒。盒子很轻,表面光滑,像是常被人摩挲。他打开盒盖,里面衬着褪色的红绒布,上面躺着一串用白玉雕刻的佛像吊坠,玉质温润,但在昏黄的光线下,佛像的笑容似乎有些模糊。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吊坠的瞬间,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脑中响起:
【名称:佛像吊坠】
【说明:一个平平无奇的吊坠】
【评价:你怎么什么破烂都要】
【品质:1星】
张虎凑过来,听到提示,脸立刻垮了:“老弟,咱是不是被这小鬼涮了?这玩意儿看着……没啥用啊!”确实,在灵异副本里,道具难得,尤其是能反复使用或有特殊效果的。用那支似乎能隐蔽行踪的线香换这么个“破烂”,怎么看都亏大了。
小男孩不说话,只是固执地盯着林砚深,等着他交出线香。
林砚深脸上没什么波澜,他将吊坠收起,从怀中取出那支暗红色的线香,平静地放到小男孩摊开的手掌里。然后,他像是随口一问:“能告诉我,你打算用这香做什么吗?”
小男孩握住线香,点了点头:“可以,你们看着我做就行。”
在两人的注视下,他走到香案前,将刚刚得到的线香,稳稳地插进了那个刚刚挪开、此刻正对着牌位和棺材的香炉灰里。
没有点火。
但就在线香插入的刹那——
“哐!哐哐!”
祠堂里所有的牌位,连同下面沉重的梨花木桌,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,仿佛桌下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想要顶出地面!那两具贴着喜字的黑漆棺材更是轰鸣作响,棺盖狂震,上面用暗红朱砂书写的符咒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,死死压制着棺内更猛烈的撞击!
阴风凭空卷起,吹得红绸乱舞,蛛网飘零。烛火疯狂摇曳,将满室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,仿佛群魔乱舞。
小男孩对周遭地狱般的景象恍若未觉。他双手合十,闭上那双漆黑的眼睛,嘴唇快速开合,无声地念诵着什么。
与此同时,林砚深怀中的玉佛吊坠猛地变得滚烫,隔着衣服都灼得皮肤生疼!
他眼前最后的画面,是那小男孩在震荡与红光中,缓缓回过头来——嘴角咧开一个与他年龄绝不相称的、充满兴奋与期待的笑容。
紧接着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底,费力地上浮。
最先恢复的是听觉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焦急地呼唤,带着浓重的口音:“老弟?老弟!你醒醒啊!没事吧?”
林砚深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地聚焦——床边俯身看着他的,是个梳着妇人发髻、插着廉价花簪、穿着粗布女装的……身影。
为什么这人叫我老弟?还是个“女人”?
他用力眨了眨眼,视野清晰了一些。
那“女子”关切的脸庞近在咫尺,可那分明是张虎的脸!只是此刻抹了层不匀的粉,眉毛被描细,嘴唇涂得猩红,配上那身格格不入的女装和发簪,效果堪称惊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