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复赛结果的一周，时间仿佛被拉长。校园生活按部就班，洛屿辰和陈一哲各自忙碌，交集似乎又回到了比赛前的状态，但某些细微之处已然不同。

课间操时，洛屿辰的目光会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挺拔的身影，而当与陈一哲视线偶然相遇时，对方会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，然后迅速移开目光，耳根泛起熟悉的淡粉。

在图书馆偶遇，洛屿辰拿着本《鸟类图鉴》晃到陈一哲对面坐下，陈一哲不再像最初那样全身僵硬，只是握笔的手指紧了紧，低声问：“有事？”洛屿辰便会笑嘻嘻地推过去一本正经的竞赛题集，指着某道题：“会长，这个，真不懂。”

最明显的改变，是周五傍晚的那场约定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漾开的涟漪持续扩散。

周五终于到了。天公作美，秋高气爽，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暖金色。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过，教室里的躁动如同煮沸的水。洛屿辰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，最后确认了一遍餐厅的位置和预订信息。

是一家评价不错的本帮菜馆，环境清雅，口味偏清淡，应该符合陈一哲的喜好。

他走到和陈一哲约好的教学楼后门，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。

陈一哲换下了校服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一条合身的休闲裤，少了几分学究气，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感。他微微侧身站着，看着远处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，夕阳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和微抿的唇线。

洛屿辰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脸上挂起惯常的笑容，快步走过去：“会长，等很久了？”

陈一哲闻声转过头，看到洛屿辰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没有，刚到。”他的视线在洛屿辰身上停留了一瞬，今天的洛屿辰也穿了便装，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，衬得他肤色更白，栗色头发在夕阳下显得柔软。

“那走吧？”洛屿辰语气轻松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两人并肩走出校门，融入放学的人流。起初是沉默，只有脚步声和周围同学的喧闹。秋日的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凉意，却吹不散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尴尬和……期待。

“周明轩呢？”洛屿辰找了个话题。他原本说的是“叫上周明轩一起”，但此刻，他私心里希望那只是个让邀请听起来更合理的借口。

陈一哲目视前方，声音平稳：“他家里有点事，先回去了。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”

“哦。”洛屿辰应了一声，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吹胀的气球，又大了一圈。他侧过头，看着陈一哲被风吹起的几缕碎发，故意用带着点遗憾的语气说：“那可惜了，就我们俩了。”

陈一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没接话，只是耳廓又悄悄漫上红色。

洛屿辰眼底的笑意加深，适时地转移了话题，聊起了最近看到的一道有趣数学题。谈到熟悉的知识领域，陈一哲明显放松了许多，话也多了起来，偶尔还会提出不同的见解。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，气氛渐渐变得自然。

餐厅离学校不远，环境果然如评价所说，安静雅致。服务员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。

点菜时，洛屿辰把菜单推到陈一哲面前：“会长，你来看，我请客。”

陈一哲推辞了一下，但在洛屿辰坚持的目光下，还是接了过去。他点菜很利落，询问了洛屿辰的忌口后，很快点了几个招牌菜，荤素搭配，口味清淡适中，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体贴。

等待上菜的时间，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微妙地安静下来。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，桌上的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

洛屿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看着对面的陈一哲。灯光下，陈一哲的睫毛显得很长，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他似乎有些局促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。

“会长，”洛屿辰开口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，“谢谢你。”

陈一哲抬起眼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
“谢谢你的资料，谢谢你在比赛时的冷静，也谢谢……你愿意来。”洛屿辰的目光很专注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，映出陈一哲微微怔忡的脸。

陈一哲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避开洛屿辰的视线，垂下眼，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，低声道：“不用谢……团队合作而已。”

“不只是团队合作。”洛屿辰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我觉得，和你一起……做任何事，都很有意思。”

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。陈一哲猛地抬起头，撞进洛屿辰含笑的、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睛里。他的脸颊“唰”地一下全红了，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，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旖旎又紧张的氛围。

“菜来了，先吃饭吧。”洛屿辰见好就收，笑着拿起筷子，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
陈一哲暗暗松了口气，却又莫名感到一丝失落。他拿起筷子，食不知味地吃着盘子里的菜，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洛屿辰那句话——“和你一起做任何事，都很有意思”。

这顿饭的后半段，陈一哲吃得有些心不在焉。洛屿辰则显得心情极好，不时找些轻松的话题闲聊，偶尔夹一筷子他认为好吃的菜到陈一哲碗里。陈一哲每次都会僵硬一下，然后低声道谢，默默吃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