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回来看见这一幕,冲出殿外吐了个七荤八素。
“王妃!痧板和银针来了!”
碧琴两手举着痧板和银针包裹冲进来,正好碰上从水车上搬药的裴山。裴山二人将药汤混在内室浴桶里,便走过来想把庚珩抬进去。
“且慢。”
陆云殊命裴山扶起庚珩的腰,又令碧琴春桃端来艾草酒与烛火,几人围在塌边,神思凝重。
她捻起细长银针,蘸过酒在烛火上燎了一遍,而后稳稳刺入蛊虫所在穴位,一连几针下去,便将蛊虫向上游动的路线锁死,叫它们动弹不得。
过了片刻,陆云殊收起银针,拿起一旁的犀角痧板,顺着腿上的暗青血管一下下抚弄,不一会儿便有许多乌黑如墨的毒血自针孔排出。
痧板越往上,庚珩的反应也越剧烈。先时只是呼吸重了些许,至大..腿根..部时,他的额角已沁出豆大的汗珠,口中发出阵阵沉吟闷哼,挣乱了一头墨发。
只是这蛊虫只在腿上时安分些许,缓一会儿还是要往上游,且无论银针怎样围追堵截,都无法阻止,看来,它们只有一个目的:攻击庚珩的心脉,致其死地!
陆云殊此刻满头大汗,她长舒一口气,紧接着继续运动痧板,随着那道寒气在庚珩身上游移,越过腰腹,直至胸膛。
“裴山!按住他!”
陆云殊声音冷厉,手下动作稳狠不减分毫。裴山听令将两只手臂自庚珩腋下穿过,架起他的肩膀,将两手反剪至身后死死按住。
而后,庚珩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,痛吟声加剧,额角青筋暴起,身上血脉流经之处几乎变成黑色。若不是裴山自身后按住,只怕是要蜷缩成一只虾米。
蛊虫越来越兴奋了,两个婢女一人不住地给陆云殊擦汗,一人端着烛台哆哆嗦嗦,闭着眼睛不敢看。
最后一道黑线被逼至胸腔附近时,庚珩的呼吸骤然变得微弱又急..促,蛊虫形成一团狰狞凸起,在皮肤下疯狂蠕动。庚珩的心跳快得骇人,呼吸声短促,时断时续,分明是濒死之态。
陆云殊不敢再往上行针,心脉穴位繁多杂乱,她没那么多的胜算。
一丝药香适时飘来,陆云殊灵光一闪。
“裴山!把王爷放进浴桶里,要快!”
丹岳阁内灯火通明,桂香双手缠着敷药布,伏在地上道“先前的事老奴不知,是还未回府便发作了的。许是昨夜他二人在别处荒唐无度冻着了也未可知……”
贞贵妃见这老婆子祸到临头了仍乱嚼舌根,说的话越来越不堪,赶忙呵斥她继续回去盯梢,再见儿子仍旧坐在圈椅上喝茶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以为你父皇为何要将凌蕙心指给老九,还不是发觉你结党营私暗中成势,想借姻亲离间你与凌青,你竟仍不为所动。若他今日死了倒好,不死他日一旦成势,哪里还会有我们母子三人的活路?”
贞贵妃把个手指着庚荧,腕上玉镯叮铃咣当响个不停。
庚荧听罢,自喉间滚出一声轻笑,道:“母妃不必忧虑,北疆的寒髓蛊下噬筋骨,上攻心脉,庚珩这辈子都不会好过的,桂香说他今夜命悬一线,儿臣倒不希望他死得这么轻松,我要让他好好活着,看我登上大位,生不如死!即便凌蕙心嫁给老九又如何?凌青已毫无利用价值,凌蕙心从此只不过是个空皮囊而已。”
靖王府内室里,漆黑药液瞬间没至庚珩胸口,只一息时间,那团狰狞蛊虫便挣扎着在皮肉下挣动,想要往更深处钻。
“刀!快拿刀来!”陆云殊惊呼。
可这电光石火间根本无暇出门找刀,春桃和碧琴早已被胸口怪状吓得手脚皆软了,战战兢兢立在桶边。
来不及了。
陆云殊环顾四周,劈手从碧琴发髻间扯出一根素银扁簪,而后直直刺了下去!
庚珩随即身体剧震,挣扎着吐出一口浓黑腥臭的污血,两臂软软垂在桶边,半睁着眼睛,牙齿发颤,呼吸倒是绵长些许。
陆云殊握住簪子小心剖开庚珩心口皮肉,将那团肉虫小心挑出,污血顺着破口蜿蜒流到庚珩胸腹处的伤疤间。随着污血流出,几条颜色艳丽的多足怪虫扭动着跌在浴桶里,在滚烫的药汤中挣扎了几下,便僵直不动,缓缓沉了下去。
再看向庚珩,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,只是双眼还昏昏沉沉的,失了焦距。陆云殊抬手,抚..摸他英挺的眉骨,而后脱力般后退半步,颤..抖着五指去摸他的脉息。
脉象依旧孱弱,但已好转大半,想来不会有事了。她长吁一口气,直直倒了下去。
裴山眼疾手快将她扶住,与春桃碧琴一起把她安置在旁边软塌上。三人手忙脚乱地给两位主子更衣、喂参汤。
暖阁内室兵荒马乱,自然无人在意墙外桂香伏在窗洞处,眼见了屋中的一切。
“回王爷,回娘娘,靖王他怕是要醒了,靖王妃好厉害的手笔,竟将那蛊虫从靖王心口剜了出来!”
桂香去而复返,一句话惹得贞贵妃心惊肉跳,口中只不住骂庚荧:“你干的好事!”
“母妃,儿臣方才已说过,不希望老九死得太轻巧。”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眸中却带着些古怪的笑意,“蛊虫出来以后,这场好戏恐怕才才刚刚开始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