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快来闻闻,这木鸠车……”
一语未毕,陆云殊心头一坠!周身瞬间疼痛难忍,如遭蛇虫啃咬。指尖缠绕多日的麻痹感此时在四肢迸发,一路穷追猛打前仆后继,一息间直冲颅顶!
“呃……”
她痛呼一声,五指骤然脱力。
精巧的木鸠车应声落地,摔在地上碎作数瓣。碎裂的木片间,隐约可见几片竹板,被染成浓烈艳丽颜色,发出阵阵异香。
“王妃!”
“凌蕙心!”
裴山惊呼着蹲下'身子,与庚珩一起扶起浑身发软痉挛着的陆云殊。
陆云殊却已听不清了,眼前视野开始扭曲,庚珩与裴山的样貌如同鬼魅,吓得她肝胆俱裂,想要逃走。可心中还有一股更深切的、近乎本能的冲动,正在啃咬她仅存的清明。
杀了庚珩!
她眼神涣散,瞳孔放大失焦,嘴唇哆哆嗦嗦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她强忍杀意,启唇催促,可是来不及了。
身体比她的心更先行动,她挣开二人的双手,抓起桌上的匕首,朝着眼前的高大身影,直直刺了下去!
“王爷——”
裴山大叫,扑上去想要挡住。
噗嗤!
终究是晚了一步!
只听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,鲜血便喷涌而出,染红了庚珩月白长袍,昭王那把匕首,已然没入胸膛一寸有余。
庚珩闷哼一声,脸色陡然变得煞白。他难以置信地低头,看向昏聩狂乱的陆云殊。她眼神空洞,四肢发冷,仍握着匕首想往更深处刺去。
庚珩一把握住陆云殊的手,生生把那匕首从胸口拔了出来!利刃划过肌骨的痛让他双手止不住颤抖。
他钳制住陆云殊双手,瞥见她手中握着的昭王的匕首,心内敌意渐起。
莫非……此女细心关切,思父恸哭,都是为了引昭王前来,再以这把匕首结果了他?
念头未落,庚珩便嗅得一股异香,那木鸠车里艳丽木片上的香味,正如活物般探进他的口鼻。
庚珩心内轰然剧震,那股阴寒至极的剧痛,自骨髓中怦然炸开,旧日的寒毒,正以千百倍的力道卷土重来!
“呃啊——”
他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跌倒在地,只靠一只手死死抓住桌角,才不至于彻底瘫软。他回头看向双腿,那腿已然如同往日般麻痹僵死,比往日更甚。
他痛得几乎没有力气呼吸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淋漓,眼前阵阵发黑。
再看对面的陆云殊,失了庚珩的支撑,她已然再无力气,匕首抛在脚边,两手软软垂着,只有进气,没能出气了。此时她近乎昏厥,牙关紧咬,面色青白,眼瞳赤红,若不是两只手依旧痉挛颤抖,那真是与死人无异。
这是中蛊了,和他一样的寒髓蛊!
庚珩强忍剧痛,挣扎着坐在椅子上。
“裴……山……”庚珩自牙缝中挤出声音,“从密道……去找陈……陈太医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门外值岗的小厮捧着一个小圆瓷盒,还未进门便高喊道:“启禀王爷,昭王府中送来乔迁贺礼,望王爷务必亲启!”
小厮喊完,定睛一看屋中景象,却不知如何是好。只得递与裴山,下拜告退。
庚珩猛地抬头,与裴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裴山会意,将昏迷的陆云殊安置在软榻上,迅速紧闭房门,将小盒呈给庚珩。
那瓷盒不过鹅卵大小,上面还用脂膏糊了封条,写了‘九弟亲启’四字。
庚珩扯了扯嘴角,翻手打开盒盖。
啪!
瓷盒碎裂,那雪白瓷片间,赫然是几条干枯扭曲的虫尸!
原来庚荧什么都知道,知道他蛊毒渐消,知道他已能行走,所以才以如此毒计,叫他重新残废。
“这这这……这是王妃自王爷胸口挑出来的,小奴亲自埋在后院里并没人知晓的,怎会到了昭王手里?”
裴山惊叫出声,然后立时跪下将瓷片虫尸搓到一起。
“不必忙活……”
庚珩拼命找回一丝神智,气息衰微,“把桂香给本王叫来,就说是……除夕佳节,阖府领赏。”
浅过了半刻功夫,裴山便领着桂香进了正厅。
桂香一见屋中血流满地,瓷片木片横飞的景象,知是事情败露,拔腿就跑。
忽见剑光一闪,庚珩不知何时已绕至兰锜边拔出长剑,剑花轻挽,桂香还未呼出口来,便被利刃割破喉咙,一击毙命!
这一剑,几乎用尽庚珩全部力气,他以剑拄地,堪堪站稳,便挥剑斩下桂香残破的双手。
“把这两只手,送到它该到的地方去。”
而后,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,再不省人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