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男人泄了气一般地,俯下身来,头枕在陆云殊颈窝处,浅浅呼吸。
陆云殊只觉得自己被庚珩的气息包裹着,身上是他灼热的体温,直到男人尖削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,温热鼻尖触碰到她的脸颊。
坊间传闻,为巩固大周江山,使新归顺的多罗国瓴、岘、瓿、峄四州安定自如,庚澈七岁便被圣上下旨前往多罗国为质。直至二十岁时默哈尔身死,军中大乱,接连败绩才被接回本国。初回国时,庚珩几乎不能行走,在京中将养了这许多时日,才长了些许肌肉。先时与他同去的侍者,竟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。
“王爷许是多年隐忍,太过孤单。”她想。
“从前种种,譬如昨日死;从后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都过去了,王爷。”
陆云殊感受着男人湿热的鼻息,缓缓自男人腰间抽出双手,就势将手搭在他光裸的脊背,一下一下轻轻拍动。
男人听了,将她抱得更紧,两臂合力,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的动作蓦然加重,口中轻骂道:“王爷怎的越发上来了,比我大这许多岁,竟还像个孩子!”
说着便不管不顾地一把拍在庚珩胸口上。庚珩吃痛,松开些许。陆云殊赶紧侧过身来,大口大口喘气。
此时已近正午,虽是日头高悬,但毕竟正月里天气,想来还是晴朗朗的冻坏人。
陆云殊看着琉璃花窗映透着屋檐上四指粗的冰垂,却没来由地激起一身热汗,扭头正欲起身时,又撞上庚珩的目光。
她干脆别过脸不去看他,却被一双手强硬地掰过来与他对视。只是这次的眼神里,更多了些错愕。
男人略显粗糙的温热指尖抚过她的额头,在眉心加重了些力道,而后,那轻抚渐渐变成揉搓,使得她禁不住痛呼出声。
“你的脸……”
男人话说一半,起身在床尾暗格里捞出一个小妆奁盒子。
他拿出一柄贵妃镜,正对着陆云殊。陆云殊不明所以,两人一齐朝镜中看去。
镜中人眉如远山,瞳剪秋水,容貌昳丽自不必说,不同的是,眉心处较之以往,多了一点艳红。
陆云殊心下一惊,赶忙用手去擦,却也是徒劳。那一点红鲜艳似血,还带着些灼热的痛感。
“这是何物……”
陆云殊淡淡呢喃,带着些难以置信的荒唐感。
“寒髓蛊。”
庚珩倚在床边,解开胸上纱布,往伤口上撒药粉。那药粉一接触伤口,便立时腾起血泡,疼得他连连抽气。
“我先时……曾在多罗国为质……十四岁时,擒鹰卫在我身上种下寒髓蛊。他们割开我的膝弯、脚踝、心口,就是你剜开的地方。在里面放了十数只……铁线虫……那虫是专为种蛊养出来的,最是嗜血耐寒,嘶……想来那日你将蛊虫逼出来以后,才是正中他们下怀……现而今,你也被那奇香激出蛊毒,只怕是……我拖累了你……”
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,却教陆云殊听得心惊肉跳。
“可也会发作?”陆云殊瞬间惨白了脸色,两只手猛然抓住庚珩垂在腰间的衣袍。
“昨日王妃不是发作过了么?”庚珩收好药瓶丢进箱子里,动了动身子,给陆云殊挑了块日头好的地界儿,让她能更好地看清楚胸上刀口。
“……下回发作,我定然刺得更深些,好替王爷彻底解决了这祸患!”
陆云殊恶狠狠抬手,将庚珩胸上犬牙差互的新伤旧伤按了一按,替他抹匀药粉,淡淡笑着看他那一张不可方物的俊脸渐渐显出痛苦神情。
“不一定。寒髓蛊最大的特点就是药性不定。譬如我先前发作时只是腿疼,并不至昏厥,而昨日却清醒地看着自己瘫倒僵死。你昨日昏聩难当想要杀我,下次又不知是何景象了。”他略顿一顿,定定地看着她,说道:“还请夫人手下留情,莫盼着守寡,叫我多活几年。”
陆云殊并不搭话,指尖绞着庚珩的衣角转圈。而后,她抬头对上庚珩两股堪称缠绵迷恋的眼神,酝酿许久终于开口。
“既然寒髓蛊药性如此缥缈,那王爷的话有几分真假?”她这一句话说得甚是艰难,方才的拥抱和打趣,还有此刻的旖旎眼神,说不定也是转瞬即逝的东西,待到明日,他又变得冷血无情了,“我猜昨夜以后,王爷定然不再忍让昭王在府中安置到的任何眼线,你杀了桂香,是吗?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