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是昭王。”
一句话断断续续,从她喉间挤出,用了不少力气。
那人听了,发出促狭一声轻笑,将短刃放了下来。陆云殊如得大赦,立时伏在湿冷巨石上大口喘气。肺腔里得到充足的氧气,她的神思也清明不少。
那人自身后绕过来,吹了火折子,便抬手捉住陆云殊的两只腕子,往陆云殊腰间摸索。火光微弱,但身上的礼服流光溢彩,容貌与庚珩有些相似,正是昭王本人。
“你要作甚!”陆云殊大惊失色,慌忙挣动个不住,抬腿便踢。
庚荧飞速避开,将短刃重新抵在陆云殊颈间。“我要做什么,靖王妃自然比我知道,快说,玉佩藏在哪?”
陆云殊轻笑,抬手推开挡在身前的胳膊,回头道:“什么玉佩玉坠的,我不知道,有什么吩咐您说一句就是,不必大费周章骗我来到此处,冷得很。”她佯装镇定,攥紧袍袖,就要往回走。
还未走出半步,便听得耳边风声乍起,昭王劈手将她扯在怀里制住,颈间刀刃深了一分,割开一线破口,沁出细密的血珠。
陆云殊立时痛得嘶嘶抽气,却又往前挣动着躲开昭王的禁锢,从他怀里挣脱。
“王爷不敢杀我,又何必装腔作势?”
她抬手摸了一把脖子,触手湿滑黏腻,鼻尖萦绕着血液的腥甜。
庚荧却大笑起来:“你还真是跟老九一样嘴硬,你颈间血流不止,还能说我不敢杀你,我是该说你蠢不自知,还是勇气可嘉?”
“若你有心杀我,方才初次抵着我的,便不只是刀背了。我与靖王殿下无心朝政,还望您高抬贵手,让我们小夫妻做个富贵闲人罢。”
她说着,手里却悄悄动作起来,把那枚玉佩自袖内束袋里慢慢拖至胸前。原来那里衣里还有一个关窍。只要将袖中缠着的丝带往相反方向拉动,便可拖动束带,转移至胸口内侧缝好的暗囊中。方才庚荧一番动作下来,陆云殊的衣裳早已凌乱,这是正好借了整理衣物之便。
“无心朝政、富贵闲人,”庚荧一字一顿,缓缓踱步,盯着陆云殊:“既如此,为何还要截了渔船,将船上渔夫尽数杀死?本王身为监案大臣,自然要将事情原委弄个明白!”
“几条民间的渔船,何以惊动当朝王爷?难不成王爷知道那条船上有什么稀世珍宝,值得你伪扮天子假传圣旨,诓骗我来到此处?”
日思夜想多年、巴不得食肉寝皮的仇人此刻就在眼前,陆云殊恨不能将他一刀毙命。
庚荧看着眼前眸光潋滟的少女,收了那柄短刃。将火折子递到陆云殊身前,照亮她眉心那点嫣红。继而将手上一枚珠串套在陆云殊腕上,道:“听母妃说你与九弟新婚之时,是托人换了轿子的,还为此抵了一支凤尾钗。”
他转身走到巨石对面,从树杈上取下一只油纸灯笼,点燃了递给陆云殊,接着道:“既换了轿子,便说明你是想嫁与我的,在北疆时我多次去过都司府,与你也算有缘,这一次,便放你回去。这珠串权当赔罪,还请靖王妃好生收着。”
说完,径自绕过陆云殊往山下走去。
陆云殊愣怔半晌,颈间伤口被风吹得生疼。也顾不得许多,提着灯笼便往山下跑去。她几乎一息未停,直到胸腔抽痛不已,喉咙泛起腥甜,才堪堪跑到谷神庙山门前。
她跌坐在地,灯笼倾翻了烧起来劈啪作响,在身边升起一把不小火堆。抬手想擦擦汗珠,却发觉自己手上还套着昭王给的珠串。
那是一条黄玉混了琥珀编成的串子,遭火光映照了,便显出些浑厚的颜色纹路来。正中间那颗琥珀尤其大,似乎还裹着什么东西。
她将珠串举到火堆前,细细瞧着,却见那琥珀中赫然包着两条尚在扭动的蛊虫!
陆云殊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何蛊虫还活着,只下意识将珠串丢了出去,心脏狂跳震得她眼前阵阵混黑,指尖麻痒变成蚀骨剧痛,筋骨酥软酸胀,只能匍匐在地上,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。心口闷痛,有什么东西急欲破土而出,几乎是拼尽全部力气,才呕出一口血,周身萦绕着一团死气。
谷神庙的姑子听见响动出来看时,陆云殊已经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那姑子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儿,见了此景便呆傻起来,口中只会嘟囔怎么办,直到裴山大汗淋漓推着庚珩来到山门前时,陆云殊才有了一丝反应。
裴山见了伏在地上的王妃娘娘,一个飞身便跑了过来。
“王妃这是去哪了,一个回头便看不到了,小奴与王爷还有众侍卫找了半夜也没见你回来,本想再来谷神庙碰碰运气的……”
裴山话还没说完,便被陆云殊打断,“王爷……”
庚珩早在见到陆云殊的那一瞬间,便从轮椅上站了起来。华贵礼服下摆粘了不少草叶,可见也寻了许久。可是现下几乎没有叙情道谢的时候,她抓起那条珠串,颤颤巍巍举到庚珩身前:“快……带我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