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！”

裴山极速调转马头，鞭子高高扬起，抽在马背上。骏马吃痛嘶鸣，四蹄翻飞，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了。

庚珩死死将陆云殊护在怀里，后背一下下撞在厢壁上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低头去看怀中人，她面色惨白如纸，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。

那黏腻的液体在方才二人跌倒时，便沾上许多，异香混着蛊毒的腥气，怎么也抹不掉，熏得他胸腔阵阵发闷，双腿的僵硬感正一寸寸往上爬，连指尖都开始发麻。

“再快些！”

庚珩在车厢中嘶吼出声，腿脚渐渐麻木，痛觉渐起，若再慢些，恐怕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。

马车摇摇晃晃在山谷间急冲，终于到了老宅后方。裴山却不敢停，只赶着车子奔进宽阔门洞，一路向里，一直驶到药池边沿。

四匹马早已累得撅蹄急喘，身上蒙起一大片白雾。马车颠得几乎散架，木轮撞在石头上，裂开许多。

裴山是从老宅的正门进的，与那日陆云殊的路线不同，马车从后堂门长驱直入，直接便到了药池。只是这处没了台阶缓冲，庚珩遭厢壁撞了脑袋，犹痛得双拳紧握，眼前发黑。

只是眼下境况，却没时间去等闷痛缓和。他两手掐住陆云殊的腰肢，翻身滚出车厢，直直跳进药池之中。

“呃——”

甫一落水，庚珩便觉剧痛无比，犹如千万根钢针在皮肤上千锤万凿，皮肤的撕裂感随着痛觉渐渐放大，却看不见撕裂何处，只是生硬的痛。

他无法自控地吼出声来，额角颈间青筋暴起，四肢痉挛颤抖，却将陆云殊抱得更紧，生怕她坠下去。

巨大的水花和突如其来的压抑嘶吼让陆云殊浑身一颤，涣散的神智渐渐回笼，身子被温热的泉水浸着，令她舒坦许多。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灼热感渐渐消退些许。

她艰难地睁开眼睛，入眼却是一片玄色衣袍。庚珩正死死抱着她，汗珠泉水自庚珩刀削般的下颌线滚落，滴在陆云殊的肩头。男人闭着眼睛，眉头紧蹙，嘴唇泛白，口中嘶嘶抽气，俊美无双的脸庞扭曲着，已被烈痛逼得三魂没了七魄。

陆云殊不明所以，伸手掐了一把自己，痛楚自腿上传来，让她明白这并不是一场梦。她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药池之中。池沿边上卧着几匹马，马车木轮崩裂，木刺浮在水面上，随着二人的动作上下浮动。裴山亦四仰八叉躺在石头上大口喘气。

心中那点浊气渐渐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，如同身体被打通了任督二脉，连呼吸都畅快些许。只是庚珩却一副将死未死模样，钳着她的腰肢，此刻正垂了头，抵在她颈侧，与往日不同，连呼吸都快没了。

一种极其敏锐的认知渐渐从她脑海中浮现，她伸手朝庚珩腕间探去。陆云殊几指按在庚珩腕侧许久，只捕捉到一丝极轻的搏动，微弱难辨，沉细如绵。

再看庚珩，他已没了支撑的力道，水下的两腿扭转成一个怪异的姿态，贴在她的身侧。

“裴山！快把王爷拉上去！”

陆云殊高声喊道。

裴山应声而起，伸手便去抓庚珩的衣袖。怎奈庚珩身量极高，现在僵死在水里，衣袍沾了水更是沉重难言，只得先将陆云殊扶上来，二人合力拖拽许久，才把庚珩自水中捞出。

她将庚珩平放在地，又去寻他的脉象，依然是细不可闻。

二人的衣袍被池水浸透了，湿淋淋裹缠在身上，没了池中那一点儿温度，陆云殊冻得瑟瑟发抖，指尖在庚珩腕侧抚按，正当她焦急万分，搓手哈气想要捂热了再去寻脉时，却觉一只冰凉带着湿意的手掌，重重地攀在她的小臂上。

庚珩半睁着眼睛，努力想要低头去看陆云殊，却失了力气，连攀在陆云殊小臂上的手都垂落下来，砸在他姿态怪异的下半身。

陆云殊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游弋，最终定格在庚珩的腿上。

“裴山，去把王爷的鞋脱了！”

裴山得令，伸手便脱了庚珩湿淋淋的一双皂靴，连带着里头的绸袜也松松掉了下来。

只一眼，陆云殊便倒抽一口凉气——庚珩瘦得苍白的双足上，竟密密麻麻遍布着青紫色！她几乎是抢夺搬地，扑上前去，撕开了庚珩绞缠在腿上的白丝亵裤，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山洞中波浪般回响。

“啊——这……这……”

裴山被眼前景象惊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，抬手掩住眼睛不愿再看。

灰白脚踝上，黄玉珠串里那两条扭动着的肥硕蛊虫，正拼命地往庚珩皮肉里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