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……您这是……”
春桃端着铜盆,呆呆立在塌前。晨起,她照往常一般取了热水送去房中,供陆云殊洗漱。哪知才进房中,便见罗帐凌乱,王爷一只脚露在床外,脚踝上的纱布洇出许多血来,滴滴答答落在床脚,干涸成一片暗色。
王妃则窝在庚珩怀里,揽着他的腰酣睡。二人皆是一副衣衫不整模样,十分惹人遐想。
陆云殊听得春桃的惊呼,迷蒙着醒转过来。双眸如小鹿一般,雾蒙蒙的半晌才聚焦——庚珩还在睡着,春桃端着铜盆呆立在床边。
她猛地起身:“……王爷昨夜自己过来的。”
陆云殊心虚开口,逗得春桃噗嗤笑出声:“王妃何必解释,莫说王爷现下身受重伤无力行动,就是真的与您同床共枕,奴婢也只有高兴的份儿啊!”
她扶陆云殊下了榻,撩水洗漱。
陆云殊正由春桃服侍着漱口,便听得身后一声压抑闷哼。她连忙回头,却见庚珩不知何时醒了,正颤抖着支起身子,想活动瘫软的下半身。
男人眉头紧锁,面色苍白如纸,眼神又变得凌厉阴狠,再无半点似昨夜那般温润懵懂的模样。
“我……怎会在此?”
他面露疑惑,语带迟疑,神思一片混乱。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白丝亵衣,又转头去看地上那一摊干涸的血。
裸露外在的脚此时冻得冰凉,他想蜷起腿去看脚踝的纱布,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腿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分毫!
庚珩忽地浑身颤抖起来,似是不死心,挣动的幅度更大,引得床榻咣当作响,床位放着的一只淡蓝鹅颈瓶都摔落下来,断作数节。
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,喉间发出奇怪的声音。他面色铁青,挣扎许久终于放弃,由着陆云殊跑过来帮他扳过一双长腿。
陆云殊心如擂鼓,不知怎的心里底气顿消,眼眶微微发热,看着庚珩慢慢揭开纱布。
那纱布粘了血,经过几个时辰,已然与肉连在一起。她端过一盅热水,“王爷且等这纱布用热水泡过了再揭开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便见庚珩一把抓住纱布,狠狠往上一翻!那纱布连着上头的一层血肉,硬生生地被他撕了下来!
庚珩吃痛,喉间发出闷哼,额角渗出大颗汗珠,亵衣背后亦湿了一片。脚踝那一片艳红血肉间,有一条细长破口,一只被燎得焦黑的蛊虫正钻在他的骨头中,露出半截尾巴在外头。
他伸手便要去捉那蛊虫,却被陆云殊扑上来阻止:“王爷且慢!若将这蛊虫弄断,里头的那只便再也出不来了,届时莫说行走,就是起身都难了啊王爷!”
庚珩眸色一深,忽地轻笑:“我如今与废人何异?”
裴山早在听到床榻巨响时便跑了进来,“王妃!王爷不见……”
他立时住了口,经陆云殊允许进了内房,看着庚珩撕下纱布,行动无能,震惊道:“王爷怎的又变成回京之前的模样了?”
他拿了新的纱布,宝贵在床脚,擦拭庚珩脚踝上汩汩不断的鲜血。
陆云殊措辞许久,自妆奁盒子里翻出那袋破碎的黄玉珠串:“昨夜我被昭王诱骗至剑潭山悬崖后面,他给了我这条珠串,诱使我毒发,是王爷带我回到京中,也是我让王爷又中了这蛊毒……”
陆云殊话音未落,庚珩的目光便如刀子般落在他手中的黄玉碎片上。他收拢五指,紧紧抓住腰间锦被,一双眼近乎赤红。
“……此次的蛊虫与王爷在多罗国时的还不一样,这个要厉害许多,名叫潮革虫,是先前哪一种蛊的蛊虫往成的,效力更大,因此王爷才不能起身,现下已经在想解救之法了……”
她坐在榻边,将那一袋碎片递给庚珩。布袋被黏腻液体洇湿,发出灼热的腥臭。他一径别过头去,将直接攥得咯吱作响。
“去找柳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