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的,大人。”管家神色如常地答应下来,随后静静离开。
没了仆从,江不渝根据系统教程生疏地束好头发换好官服,准备上朝去。
好在马仆侍卫都是女子,江不渝顺心地坐上马车,抵达皇宫。
江不渝曾经去过故宫,宏伟的宫门像是金砖铸就的壁垒一般大方地立在原地,红色的宫墙和黄色的琉璃瓦相得益彰,尽显华丽与大气,让她久久不忘。但是这一切的冲击力都不及眼前的这扇大门。金灿灿的大门融合黑色的图纹,金黑的冷酷与华贵直冲心底,更带着一股肃杀之意,明明只是一扇门,却好像在宣告着绝对的至高无上的主权。
早朝尚未开始,故而宫门未开。群臣已按照品阶在宫门处排起了队伍,等待城楼上的钟声响起,再一同入宫。江不渝在侍卫的搀扶下步下马车,正了正衣冠,依照系统之言,默默地站在了队首。身旁射来几道视线,有的艳羡,有的敬佩,有的不怀好意,阴冷和热情交替,江不渝此刻只感到如站针毡、如芒在背。
突然有些怀念上个世界,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,彼此动手不动口,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用不着拐弯抹角。现在可好,她最讨厌这种明争暗斗,以往职场的那些东西她忍着厌恶学了好久才不至于被小人为难,现在仿佛又回到那阵时候,一不小心做了什么就会被人拿去做文章。
好在她来得巧,城楼的钟声很快响起,那些目光从她身上移开。群臣排着队、整齐地跟着前来迎接的宫人来到殿前。这一路其实不长,但是江不渝走得非常艰辛,为了不失丞相颜面,她时刻注意着京国的礼仪,不敢像在其他世界那样随意。
最重要的是,越是靠近那气宇轩昂的宫殿,她就越发紧张,简直比去开组会的路上还要害怕。她不时吞吞口水,攥攥衣角,忍不住寻求安慰般地往周围看去,却只见其他人神色自若,举止大方如常,自己反倒成了唯一一个慌乱的。
官场啊……终是来到殿前,看向头顶金色的“文德殿”牌匾,望向殿内椅上看不清面容的尊贵之躯,江不渝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她这炮灰级的人物就要这样上官场了,以丞相的身份。
没事,有系统保护,死不了。江不渝故作轻松地踏入殿中,在系统指引下找到自己的位置,同他人一般跪下叩首行礼。
从跨入门槛到跪下行礼,全程江不渝都刻意盯着脚下,仿佛脚下有金子似的,根本不敢直视椅子上坐着的人——尽管那人离自己不过几步的距离,稍一抬头便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众位爱卿平身。”
随着一道威严而有力的女声出现,江不渝缓缓直起身。
抬起头,最先夺去视线的就是一张冷峻的面孔。那张脸眼尾上挑,眼眸狭长,只轻轻一瞥,便似寒刃出鞘,仿佛能洞穿灵魂。分明没有表情,那目光中蕴含的威严却像是在裁决着世间的一切。江不渝简直觉得,她天生就该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。
有趣的是,她的气质分明冷若冰霜,可眉心却突兀地显着一点红,如火烛般为她平添一股活气。眉心往上,束着庄重的朝天髻,每一根发丝都可见精心,不见丝毫杂乱,凤冠也稳稳地置于发髻之上,冠旁垂下的珠帘相互碰撞,发出清脆而绵密的响声。
再往下看,黑色的衣袍上用金线绣着火焰与凤凰,虽只有两种图案,纹路却无比繁复,尽显大气与尊贵。分明是燃烧般的火与凤,却在黑金配色下显出冰冷严肃的沉重,穿在这位皇帝身上,更显压迫。
“朕今日召众卿前来,乃是有要事相商。”李元修扫视众臣,脸上看不出喜怒,“近日朕听闻学府学风日下、经费不足,税收也存在征收不力、分配不均之象,及先前所言秉洲防水患之策,众卿有何见解?”
本以为是“有事奏本,无事退朝”的剧本,却不料皇帝一上来就抛出几个难题,江不渝心里简直满头大汗,火速联系系统询问答案。
好在一场考试中总有人会愿意出头,江不渝身后身着绯色朝服、官位稍低的臣子出列,毕恭毕敬地奏道:“陛下,臣以为,学府之事,学风不端,只需严令禁止嬉戏玩乐即可,此乃最直接之法。至于经费不足,可径直令富户捐输,此为简单易行之举。”
李元修微微挑眉,未置可否,只道:“诸爱卿,可还有言者?”
又有一臣子站出,神色严肃,行礼后说道:“陛下,臣观学府师资,重新选拔太过繁杂,只需将现有夫子责令教导即可。而税收之事,商贾之税,皆应多征,百姓之税,略作减少,此为粗略之平衡。至于秉洲水患,差人筑高堤,便可防患,此为臣之拙见。”
随后又有臣子表达意见,李元修仍是不语,最后只道:“丞相以为如何?”
完了!怎么提到我了!
江不渝方才认真听了许久,越听越觉得汗流浃背,明明她觉得后面几个人说的挺有道理,可陛下怎么不满意呢?这下好了,陛下直接指名要她回答,她能说些什么?此刻的情形就像是老师提问,先前回答的同学已经把她能想到的或是想不到的全说完了,结果老师还是不满意,指名她来带给大家正确答案,可她根本只是个浑水摸鱼的小混子而已。
“488488488488——快告诉我我还能说什么!”江不渝从未如此紧急地呼唤过系统,刚才从它那里得到的答案较为简单,好几点都被人家说完了。
好在系统还算靠谱,随着电子字幕弹出,江不渝逐渐定下心来,她清了清嗓子,按照系统给出的答案缓缓道:“陛下,臣以为,学府之事,学风为魂,当立崇学之风尚,奖优以励众。师资为骨,广纳贤德之才,常切磋以共进。经费为血,学田集资并行,严管专用。”
“税收之事,商贾如舟行水上。新兴者轻税扶持,传统者依规模征税。百姓赋税丰年多积,灾年缓征。
“治水之事,臣思量许久,决先察秉洲地势,绘水利图,标水量、土质等。筑堤要算水流、泥沙,保稳固。挖渠成网通江海。疏浚河道顾上下游,上游清淤,下游拓宽。治水不急于一时,需长远规划。官府组织民力,管工程。各部协同,各尽其责。雨期过后,当详加查验工程诸般事宜,审度得失,以资后鉴,如此可除秉洲水患。”
语毕,殿中仍是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回应。江不渝心里一咯噔,心觉系统给出的答案理应足够应对,陛下仍是不满意么?
屏住呼吸看向凰椅上的君主,却见她只是看着自己。她的嘴角微微牵起,明明只是一点弧度,不知怎的,江不渝竟从里面窥见几分融冰破春般的意韵。
没来由地,江不渝放下心来。
“丞相所言,深得朕心。”仿若冰封的湖面消融,李元修的眉头舒展开来,本如翠柏挺立般的身姿也放松几分,“方卿、文卿之言亦有可取之处。”
“诸位爱卿如此尽心为朕分忧,朕心深感欣慰。朕深知,朝堂之上,诸位皆为朕之肱股,望诸位各司其职,各尽其力。”李元修环视群臣,下一句话让江不渝如蒙大赦:“众爱卿若无他事,便退朝吧。”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无需他言,众臣高呼行礼,就此退朝。
大舒一口气,江不渝正准备排队开溜,却只听远处高位传来那道冷冽的女声。
“丞相留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