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父亲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,能不能康复,会不会留下后遗症。
只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痛。我必须早点赶到医院,让他安心养伤,不用惦记家里。
四十多公里的路,我走了整整一天,从清晨走到黄昏,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暮色。
才终于看到了医院的影子,医院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,在暮色里格外显眼。
我咬着牙,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歇了口气,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尘土。
拖着沉重的脚步往住院部走,住院部有两幢大楼,光觉爸说父亲在北边的高楼。
我拎起鸡笼和鸡蛋筐,背上书包,一步一步往楼上爬。
九岁的年纪,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,早已累得筋疲力尽,腿酸得几乎抬不起来。
每爬一层楼梯,都要扶着栏杆歇一会儿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当我终于爬上八楼,找到护士说的那间病房时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。
所有的疲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,只想立刻冲进病房,看到父亲的身影。
然而,我轻轻推开门,迎接我的不是父亲温暖的笑容,而是护士冷漠的声音。
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透了我的心。
“你找谁?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,雷世忠已经不在这里了。”
“不在这里?”
我愣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,声音颤抖着问:“那……那他去哪里了?”
护士瞥了我一眼,语气不耐烦。
“伤势太重,转到外科重症病房了,要找去南边的大楼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冰刀,劈在我头上,瞬间穿透了我的身体,让我仿佛掉进了冰窖里。
奔波了一天,我早已体力透支到了极限,又饿又冷又累。
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,只觉得眼前一黑,身体再也支撑不住。
“咚”的一声,晕倒在医院冰冷的水泥地上,手里的鸡蛋筐也摔在了地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,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病床上。
旁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病友,看起来很和善。
他看到我醒来,立刻站起身,递给我一杯温热的开水和一个白面馒头。
关切地问:“孩子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我顾不上喝水,也顾不上吃馒头,抓着他的手,焦急地追问。
“大爷,您知道雷世忠吗?他是我爸,转到外科病房了,您知道外科病房在哪?”
病友连忙点头,耐心地告诉我外科病房的位置,又帮我问了护士。
经过一番周折,我终于从护士口中得知,父亲因为右腿骨折严重。
还伴有内脏轻微挫伤,术后被转到了南楼的外科重症病房,需要专人看护。
我立刻下床,哪怕腿还是酸得厉害,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也顾不上这些,拿起地上的鸡笼和鸡蛋筐,背上装着烙饼的书包,朝着南楼跑去。
又一幢八层高楼,我咬紧牙关,忍着腿酸、饥渴和浑身的疲惫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,贴在身上冰凉刺骨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每爬一层,都要大口喘气,可我不敢停,只想快点见到父亲。
当我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顶楼,找到那间病房,颤抖着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。
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瞬间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,痛得无法呼吸。
眼泪再也控制不住,汹涌而出。
父亲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脸色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,嘴唇干裂。
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。
受伤的右腿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,外面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。
一根白色的纱布条拴在脚踝处,将他的腿高高悬吊在半空中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