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思却飘回了那个土屋,飘回了昨夜的灯火通明,飘回了奶奶那双疲惫的眼睛。
放学铃声一响,我就背起书包,快步往家走,脚下的石子路磕磕绊绊,却走得又快又稳。
走到菜地边上的时候,远远看见奶奶正挑着一担青菜,颤巍巍地往城里的方向走。
那担子青菜水灵灵的,看着就沉,扁担压在她的肩上,把脊背压得更弯了。
脚步也有些蹒跚,走一步,身子就晃一下。我赶紧跑过去,抢过她肩上的扁担。
“奶奶,我来挑!”
奶奶吓了一跳,连忙伸手拦我。
随即嗔怪道:“傻孩子,这担子沉得很,你挑不动,别闪了腰。”
“我挑得动!”
我把扁担往肩上一搭,挺直了腰板,虽然肩膀被压得生疼,却硬是没哼一声。
青菜的叶子蹭着我的脸颊,带着淡淡的泥土香和露水的清新。
我咬着牙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脚步迈得很稳。奶奶跟在我身边,絮絮叨叨地叮嘱着。
“慢点走,看脚下的路,别摔着了。累了就说,咱歇会儿。”
我回头冲她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放心吧奶奶,我没事。”
阳光洒在小路上,金灿灿的,把我和奶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两个影子挨得很近,像是粘在了一起。
我看着脚下的泥土路,看着路边绿油油的青菜,看着远处江面上的白帆。
忽然觉得,日子虽然清苦,却也藏着细碎的温暖。
就像奶奶的榨菜稀饭,就像大伯教我写字时的耐心,就像堂兄强哥喊“兄弟”的模样。
还有那个神秘的□□表哥,他的故事,或许就像远处的长江一样,曲折又绵长。
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而我,这个从远方来的少年,正一步一步地,踩着这片土地的晨露和夕阳。
走进这片土地的烟火里,走进属于我的,带着点惊惶,又带着点坚韧的成长时光。
……
番茄炒蛋的香味混着热米饭的氤氲热气,在消毒水味弥漫的病房里散开。
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赖□□缠着厚厚绷带的胳膊上。
他盯着饭盒里油亮亮的番茄炒蛋,橙红的番茄裹着金黄的蛋液。
是奶奶特意多放了两勺猪油炒出来的。
喉结轻轻动了动,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,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。
我坐在一旁的木凳上,那凳子腿有些晃,硌得我屁股发麻,却没有挪开。
看着他慢慢扒着米饭,脸颊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褪,嘴角的伤口结着浅浅的痂。
这段日子,我每天都会绕过大半个枳城,跑到医院去照顾他。
给赖□□带奶奶做的饭菜,陪他说说话。他话不多,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听我说大伯教我写书法有多难,说奶奶种的青菜又长高了一截,说我有些想家了。
偶尔他会停下筷子,问我九峰场的家,问我妹妹的样子,问她是不是爱扎羊角辫。
眼神里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羡慕,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。
“你在枳城,还习惯吗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砂纸磨过木头。
我点点头,“还行,大伯每周回来都会给我补课,他讲得比学校老师还清楚。”
他笑了笑,嘴角的伤口被扯得微微蹙眉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大舅是个读书人,肚子里有墨水,跟着他好好学,将来考个好高中,别像我一样,一辈子瞎混。”
这话落进我耳朵里,我心里猛地一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