喘了口气,他接着说:“等你爸妈把户口迁回来,咱们一家人就能彻底团聚了。”
我跟着大伯往教育局走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两个影子挨在一起。
像是一对并肩的树。
路过百货公司的时候,我看见橱窗里摆着一排红发卡,和给妹妹买的那款一模一样。
红得像一团小小的火焰,心里忽然就暖了。
是啊,不管在哪里,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,哪里都是家。
办完转学手续的那天,夕阳正好,我攥着那张薄薄的转学证明,像是攥着一团火。
特意去医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□□哥。
他正靠在床头看书,是大伯给他带的一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书页被翻得卷了边。
听到我说学籍转过来了,以后就在枳城读书,他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“好啊,以后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,你也不用再惦记着回九峰镇了。”
“□□哥,等你伤好了,咱们一起去逛易家坝。”我趴在床边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我带你去看爷爷种的黄桷树,那树枝繁叶茂的,好多人在树下遮阴乘凉。”
赖□□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,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,这么真切。
他放下书,看着窗外的夕阳,余晖洒在他的脸上,柔和了眉眼,轻声说:“好。”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,凉飕飕的,却吹不散我心里的暖意。
我沿着江边的小路往家走,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,像是铺了一层碎金。
石子路磕磕绊绊,却走得格外踏实。
路过那片菜地的时候,远远就看见奶奶正站在土屋门口,竹影在她身后轻轻摇晃。
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,把她的影子映在墙上,温柔得像一幅画。
“奶奶,我回来了!”我加快脚步跑过去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。
奶奶看见我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饿了吧?给你留了饭,还有你爱吃的榨菜,刚做的,脆生生的。”
我点点头,跟着奶奶走进屋。
土屋里的白炽灯泡亮着,飘着淡淡的饭香,混着柴火的气息。
我看着奶奶忙碌的身影,看着墙上糊着的旧报纸,看着桌角给表哥准备的饭盒。
忽然觉得,这里就是我的家了,是我扎根的地方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虫鸣和风吹过的声音,心里格外踏实。
学籍转过来了,我不用再担心离开奶奶了;表哥的伤在好转,他说要重新开始了。
大伯在学校的工作越来越有声有色,奶奶的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虽然日子依旧清苦,榨菜配着糙米饭,肩膀上的扁担印还没消。
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家想得掉眼泪,想妹妹的羊角辫,想父亲的手掌。
想母亲的怀抱,想外婆的咸鸭蛋。可我知道,我正在一点点长大。
就像院坝边的翠竹,迎着风雨,慢慢扎根,慢慢长高,长出属于自己的枝丫。
迷迷糊糊间,我仿佛看见爸妈牵着妹妹的手,妹妹头上戴着那枚红发卡。
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走来,奶奶站在翠竹下笑着迎接他们。
表哥和大伯也在一旁,脸上满是笑意。
我知道,那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