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旭东,回去以后,好好读书。枳城九中的转学证明我已经给你开好了。
锦竹县中那边,我也托老同学打过招呼了。记住,不管在哪里,读书都是正道。
是能让你站稳脚跟的根本,很多时候理想可以很丰满,现实却往往令人绝望。
经历绝望不可怕,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绝望中坚强,保持清醒的头脑。
否则等待你的就是堕落,最后灭亡。”
我点点头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前世的我,就是因为面对困境,没有保持清醒的头脑,活得憋屈,最后投江而亡。
母亲也因无人照顾,在西北客死他乡。
这一世,我绝不会再走那条路。
奶奶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,轻声细语地叮嘱。
“东娃子,回去以后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天冷了记得加衣服,别像在枳城一样。
大冬天还穿件单褂子,冻得直哆嗦。在学校里别挑食,多吃点饭,长个子。”
“我知道了,奶奶。”我咬着嘴唇,努力把眼眶里的湿意憋回去。
前世的奶奶,在我离开枳城后没几年,就因病去世了。
那时候我在外打工,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,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。
像一根刺,扎在心里,拔不掉。
这一世,我一定要好好孝敬她,等我出息了,就接她去城里,陪她安度晚年。
火锅吃到后半夜,锅里的汤渐渐凉了,红油凝成了一层红亮的膜,酒也喝光了。
强哥醉得趴在桌上,呼噜打得震天响,嘴角还沾着猪头肉的酱汁。
□□哥默默地收拾着碗筷,碗筷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大伯帮着奶奶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。
我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清冽,像一汪泉水,洒在竹影上,落在青石板上,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。
离别的愁绪,像江水一样,在心里涨得满满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窗外的鸡刚叫第一声,我就醒了。
奶奶已经起来了,在厨房里忙活着,给我煮鸡蛋,说吃了鸡蛋,出门在外平平安安。
□□哥和强哥也起来了,帮我收拾行李,把奶奶做的榨菜、他们买的糕点零食。
一件件放进我的书包里。大伯从学校赶回来,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。
笑着说:“这是给你爸妈带的,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,一点心意。”
我接过帆布包,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的哪里是什么土特产,分明是大伯的心意。
我把书包里奶奶做的榨菜和强哥他们买的糕点零食,重新拿出来塞进帆布包。
塞得鼓鼓囊囊的,看起来比我人还高。
院坝外的小路上,雾气还没散,湿漉漉的。奶奶站在翠竹下,望着我。
全白了的头发,在晨光中,像一团蓬松的雪。“奶奶,我走了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子,轻轻抱了抱她。她的身子很瘦,骨头硌得我生疼。
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脊背的弧度,那是被岁月和苦难压弯的。
“走吧,走吧。”奶奶拍着我的背,声音哽咽,“记得常写信回来,记得回来看奶奶。奶奶就在这里,等着你。”
“我会的,奶奶。”我抬起头,看着她泛红的眼睛,用力点头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