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余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会直接消失,不用承担责任,甚至不用自己处理尸体,天道会在背后替她完成一切。
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偏偏颓势好像无法避免,后来她就不写。连带着那个活下去的办法也尘封在一边。
余杭清清楚明白的知道。是那个一三七,那个女人在这世界的唯一支点。只要杀了她就好。
她们两个之中总有一个能活下来。
这都不用选啊,那挺简单一事,给对方杀了不就行了。反正对她好也这么多年了。没什么大事儿呗,好不容易在这个世界也功成名就了,这书也好写得好,钱也赚了点。那都不用想,大不了看她想要什么,帮她实现几个愿望呗。
可是这个蠢女人竟然没有一点想要杀了对方,自己活下去的想法,甚至有种庆幸。好像在爱怜什么似的。
像是描绘某种羁绊。
她写的很温柔。
女人在笔记里写。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仿佛还能看到她眯着眼睛笑。恍然大悟似的摇摇头。
“这条疤原是我离你而去的惩罚。”
“我天生就要陪着你的。”旁边甚至坠了个简陋的三个小小波浪线组成的可爱笑脸。
我不行了,真气炸了。
余杭清从来就没有这么生气过。手上被烙铁烫伤的那么长一条疤,她在本子里提了好几次,耿耿于怀的难看。甚至树叶上还有很浓重的护手霜的味道,她明明在意极了,她却甘之如饴的说是惩罚。
恨死了,真的恨死了,如果知道这个人,恨不得直接上去咬死她。
不让跑。零几年正是经济向好最赚钱的时候,不让去南方,搁这小城市搬货,累死累活,守商店是一守就是一天,一个月挣六百块钱。那好不容易征文赚赚点小钱,一个月挣六百给她留六百。还要怎样啊?还有哪对不起她的呀?
去她爹的惩罚,什么惩罚?人往高处走,水往低处流,哪挣钱就往哪去啊,再这样惩罚给她直接捏死得了。
活世上纯给别人当阻力来的,人家惹她了吗?跟她见过一面吗?还没见过面就开始祸害了,那见了面还得了,纯纯是上天定制的报应。
一天讲题的时候气的心疼肝疼,啊,以为是心动了,实际上快气死了,这么点儿题都学不明白。那嘎嘣一就睡那得了呗,别考了。
女人本子里越发写的千好万好,连137写着写着题睡着了也夸她乖。
余杭清越看越气,忍不住。想把本子推到一边,又实在舍不得,轻手轻脚地扒拉过去。
真的,今天把这个日记看完。以前做的所有罪孽都一笔勾销,喜欢上这么一个早死的恋爱脑,我招谁惹谁啦?
放那能积那么厚一层灰,这谁看得下去,我问你这谁看不下去啊,这她爹谁受得了?
最后没招了,还是看不完,看最后那段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。
想她快死了,像前面已经风干的,呈现红褐色的血液。
还是想越发清淡的护手霜香,想她好像已经不怎么再有余力收拾自己了,连日记都很少写,后头放着的是一些高考的基础题型,黑笔抄了,用红笔一字一句写下解析。
那个人到底凭什么呢?余杭清不知道。
她只是没来由的难过。得说服自己,这个人已经离开了。
多狼狈啊,我透过你满是她的笔记里爱上了执笔的你。
气的要命,可最后哪怕你的日记变成了为她细心整理的错题集。我也近乎饥渴的触摸着你留下来的笔记。
痛苦的用脸,用手指触碰。
13,我有一点恨你了。
你怎么这么蠢呢?
谁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再一次丢下你离开,你为什么要那么辛苦给她求一个保命的坠子,她这样恶劣推拒。
可以毫不犹豫丢下你的人,真的需要你这样费尽心思的让她遗忘吗?
你到底喜欢她什么?她凭什么?
你的身体本就已经愈发孱弱了。一步一叩上了那山之后就更完蛋。我都能看到日记本上的血滴,不出意外应该是鼻血,从口腔中喷溅出来的不大一样的。
我才刚刚爱上你,我花了快半个月才断断续续把这个本书看完。
你陪着她的近十年。
密密麻麻无所求的爱堆在一起,哪怕精力再差,也要刻意提起的几分精神,即使再生气,也让对方称心如意。
她凭什么呢?凭什么让你赌上一切?最终甚至献出自己的身体。
你不是她的爱没品吗?怎么还是飞蛾扑火般毫不犹豫的冲上去?
我恨死你了。
你已经死了。
哦,对,你已经死了。
我想起来了,我想起来了!
是我!
是我让你连死也不安心,让你硬生生,连最后一片魂魄也留不下来,才好不容易夺去我的记忆。
贱人!
傻*
要你老实点,她就不会死!
人家缺你那点钱吗?!写什么屁遗嘱啊,她写日记的时候一直哭。
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!
偏偏在那本日记的结尾,她留下一句十分纠结婉转的话,温柔虔娟,像在对待恋幕已久的爱人。
“贝贝,你看到这里大约又生气。”
“听我的好不好?”
“我可心疼了。”
“你是我的宝贝呢。”
“不要苛责自己。”深黄色牛皮纸上被人用铅笔画了个不伦不类的手掌,摸着猫耳朵的头。
意料之中,余杭清眼眶一酸。眼泪再也遏制不住洪流,啪的决堤。
又翻过去一面。才惊觉连最后一页也没有了,喻衍写在封皮里头。小羊皮本子最柔软,也最结实的地方。
女人郑重的一字一句。
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好像不曾这样郑重的对你讲过,你看了太多小说,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爱人是要同生共死的。”
“我不要你陪我死。”
“我死就是图你活着。”眼前仿佛还跃动着女人苍白脆弱的笑。朝她做个鬼脸,似乎预判了她的预判。
余杭清惨淡一笑。
“还双重保险呢。”
“这么不信任我。”
“你换回来的性命,我怎么着也得活下去。”女孩已经长成昔日女人的模样,没忍住撇撇嘴。有些嫌弃的摇了摇头,哂笑一声。“那用得着你操心?”
从小到大,余杭清最习惯的就是粉饰太平。
要你放心。
日记本消失了,又重新回灌到我的脑海里。
这是我第三次失去你。
可你狠心剥夺我的记忆是要我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