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谁啊,长得可真吓人!”萧璟玄身边一个男妓道。
“就是,长那么丑,也不知道戴个面纱遮一遮,看得人心里反胃。”
“裴公子怎么会宴请这种人来呢?”
“可能是哪个达官贵人养的面首,一起带过来的吧。”
“哪个达官贵人会养一个这么丑的面首,面对面看着不膈应人啊!”
萧璟玄喝下一名男妓喂过来的酒,笑道:“可能是那人就好这一口呢!”
“还有好这一口的,变态吧?”
萧璟玄道:“这就变态了,那本将军晚上……”
后面的话有些不堪入目,听得那男妓耳根子都红了,不住用拳头捶着他的胸,小声骂着。
顾长玉知道此人的变态,上辈子差点没被他整死。而且此人不但在这方面变态,性格也变态偏执得很,被他看上的人,若是敢和别人有什么暧昧的举动,被他知道必得脱一层皮。即便已经不喜欢,也绝对不允许!
萧家权势滔天,即便萧家的人当街杀人,也绝不敢有人生事,萧璟玄随手杀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。
而且顾长玉深知这个朝代的历史,再过十几年,就是一个乱世。而萧璟玄这个杀神,后半生更是剑走偏锋,到处征战,甚至反叛朝廷,自立为王,妄图统一天下,后来死在了战场,功败垂成。
若想活得久些,千万不能被这种人看上!
“萧将军,你也来了?”顾时安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,和萧璟玄打了一声招呼。
顾时安在梁京城颇有美名,结识了很多贵人,他知萧璟玄好色的名头,故不管在什么宴会上,只要看到他,必要过来打一声招呼。
萧璟玄朝他看了一眼,笑道:“哟,这不是顾三公子吗?”
顾时安道:“正是。”
萧璟玄眯了眯眼睛,道:“确实是位佳人,倒把我带来的这些男妓们都比下去了。”
那些男妓不服气道:“萧将军,你说什么?”
萧璟玄挑着一名男妓的下巴,笑道:“你们也不必吃醋,此人乃是顾家三公子,梁京城第一才子美男,输给他不丢人。”
其中一名男妓道:“可是我听说,梁京城第一美男,乃是顾家那位‘玉中仙’顾六公子。”
顾时安赶紧道:“巧了不是,坐对面那位正是六弟。”
顾长玉笑了笑,拿过木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,抬起头,对着对面一齐看过来的几人笑了笑。
“那个……就是顾六公子?”刚说话那男妓一脸不可置信问道。
不光是他,其他几人皆是一脸惊讶,不是“玉中仙”吗?那个样子,还“玉中仙”?“玉中石”都算是客气了。
“各位有所不知,之前家中有奴仆不小心打翻了茶盏,茶水溅到六弟脸上,就变成了这个样子,实在是让人痛心。”顾时安微微叹了一口气道。
“这样啊,那可真是太可惜了。”那些男妓们道,不过声音里可听不出一丝可惜。
萧璟玄轻笑一声。
顾时安听到他笑,不解何意,问道:“方才萧将军可是在笑。”
萧璟玄道:“觉得好笑,便笑了。”
顾时安问道:“萧将军是在笑六弟被毁了容吗?”
萧璟玄道:“我是在笑顾三公子幸灾乐祸。”
顾时安脸白了白,道:“萧将军误会了吧,我哪里有……”
萧璟玄打断他的话道:“好了,你有没有幸灾乐祸和本将军也没关系,本将军可没有心情听你们顾家那些绕七绕八的事,别打扰本将军的雅兴。”
顾时安吃了瘪,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,抱着琴走开了。
一男妓摇着萧璟玄的大腿,道:“好了,萧将军,别去想顾家那些人了,满肚子的小心机,连我也看不上。”
萧璟玄笑道:“是啊,还是你们用着好,不要了就一脚踢开,一点也不缠人。”
男妓们:“……”
萧璟玄微微侧眸,见对面之人坐下后便一言不发,仿佛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,自顾自喝着酒,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他发现,若是不看那块疤,此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,但是那块疤,看着着实有些恶心,萧璟玄有些嫌弃地别开目光。
没过多久,耳边响起嘈杂声。
“裴公子来了。”有人道。
顾长玉看了过去,只见竹林那边,走过来一个人,在他身后,还跟着两个道童。这人身披一件白色鹤氅,从一片翠绿的竹林中走出,超然卓绝的气质,好像是与翠竹融为一体。远远走来,白绿相间,让人眼前一亮。
眉眼细长,神情闲散,如仙鹤降临。
不愧是名士之首!顾长玉不禁感叹。
顾时安此时正盘膝坐在一处假山之上,腿上放着琴,旁边是假山上流下曲曲折折的水流。
裴珏出来的那一刻,原本喧闹的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。正低头全心弹琴的顾时安抬头,看到卓然于人群、仙人之姿的裴珏由两个道童簇拥着走了过来,顿时激动起来。
“裴兄气质卓然,比我更不似凡尘中人啊!”坐在顾长玉另外一边,一位道家打扮,臂弯处夹着一柄拂尘、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拈须笑道。
裴珏狭长的眼神中,有着一种长期与世隔绝的淡然,通身散发出的闲散气质,又无端让人产生一种距离感。
路过顾长玉时,他的目光在顾长玉脸上停留了两秒,而后笑了笑走开。
裴珏走到前面,简单说了几句话,清谈会便开始了。
不同于其他的集会,清谈会形式非常散淡自由,无非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,大谈玄学,谁的谈论更超然玄妙,便会赢得喝彩。
过程也非常自由,不受任何限制,可几个人坐在一处,亦可在那竹林中、山间边走边谈,还有些人,虽然来参加,却并不参与谈论,一个人在那假山边、池子边呼呼大睡,更有甚者,聚在一起玩起了猜拳赌博。
而顾长玉身边这位兄台,从头到尾一直在喝酒,身上散发出的酒味都要把人淹死。
裴珏出来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看了过去,独他在那里喝个不停。
顾时安的主要任务就是弹琴助兴,给集会营造一个舒适高雅的背景音乐。他有意要在此次集会中,给裴珏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,所以裴珏出来后,顾时安的琴声就弹得更入心了。
亭台前的草地上有一张很大的石床,石床上铺着精致的软褥。裴珏并不参与清谈,此时,正一只手撑着太阳穴,侧躺在石床上,闭着眼睛,姿态慵懒。像是睡着了,但一只手有意无意拍打着身子,证明他并未入睡。
白色的氅衣落了一地,连带着他那一头秀发,一道落在地上,嘴角始终盈着一抹淡淡的笑。
顾时安弹着很缓慢的琴声,他手打的拍子,好像是在应和琴声,大约是在闭目赏琴吧。
不知过了多久,裴珏从石床上懒散起身,朝这边走了过来,不知道是不是顾长玉的错觉,他觉得对方的目光好像一直在看自己。
不过这里这么多人,他们隔得又远,会产生这样的错觉也很正常。
顾长玉赶紧别开目光。
裴珏走到他身后停下,顾长玉不确定他是否是在看自己,正要回头,裴珏突然轻轻一脚踢在了他旁边喝酒之人身上,嘴里小声骂了一句:“酒鬼。”
原来是在看他啊,顾长玉松了一口气。看来他旁边这个酒鬼身份还不简单啊。
“这位想必就是‘玉中仙’顾六公子了。”顾长玉听到对方道。
顾长玉赶紧从团蒲上起身,笑了笑行礼,道:“不敢不敢,如今脸已无法见人,恐污了裴公子的眼。”
裴珏笑了笑,没说什么,对他回了一礼,而后走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