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珏一时疑惑,道:“方才你说,疑心此人是天人,此时又说此人不能见人,这是何意?”
许珮之道:“此人身形、气质、才气俱是一绝,只是头上罩着帷笠,也没有人看清他长什么样子。谢然想拿开他头上的帷笠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,此人反应异常过激,故猜测此人脸要么就是不能见人,要么就是有毁容之嫌。如此妙人,却长了张不能见人的脸,岂不是可惜?”
裴珏静默几秒,道:“或许此人只是单纯不想让人看到容貌呢?”
许珮之道:“可昨晚此人反应实在激烈,让人不得不怀疑。”
裴珏不再说什么,似乎心中也颇有可惜之意,道:“昨日鹤之兄来信,说今日会来清风别苑,可惜晚一步知道,他现在可能已经在路上了,否则让人通知他将字带上,岂不妙哉?”
楚云潇喜道:“鹤之兄今日也会来?”
裴珏点点头,道:“鹤之兄说他在金陵游玩时,有一观主送了他一对幼鹤,叫声极为通灵,他家中已养许多鹤,准备将那对鹤送与我。”
楚云潇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正在此时,溪流对面,那个守山门的小童又过来了,说外面有人求见,说与裴公子有约。
裴珏笑道:“刚说到他,他就来了,快去把人带进来。”
小童走了出去。
楚云潇道:“鹤之兄来,我们岂不是也有幸,能一听这神禽幼雏的通灵叫声?”
许珮之道:“今日来的可是巧。”
清风别苑内养的飞禽走兽颇多,只是萧鹤之在来信中,将此幼鹤写的颇为神奇,故自昨日收到信,裴珏心中便隐隐期待。此时听说他来,心中自是欢喜。
没过多久,小童的脸从竹林中走来,许珮之道:“来了。”
三人朝那边看去,只见小童身后的竹林内,缓缓走出一人。此人身穿一身与竹子颜色相近的青绿色广袖长衫,乍一看倒没看出与竹子的区别来。一头乌黑的秀发将整个后背遮掩得严实,头上斜插着一支木簪,怀里抱着一张古琴,自林后缓缓现身。
由于隔得远,他们并不能看清对方的容貌,但那与竹林融为一体的青绿色淡雅气质,着实吸引人。
许珮之道:“这是……鹤之兄?”为什么看着不像呢?
裴珏已认出来人并非萧鹤之,而是顾长玉,脸上笑容深了深。
由于顾长玉隔得远,裴珏并不能看清对方的脸,不看到那张脸,只看那通身如玉如仙的气质,倒比近看要吸引人些。
想到对方那张脸,裴珏又不免叹息。
一块绝世美玉,竟就那么给毁了!
顾长玉走近,裴珏一时倒不想去看了,低下头,仍旧看着手上的书简,书简仍停留在子川先生那首《水调歌头》上,裴珏认真欣赏着诗中句子。
楚云潇与许珮之见对方走来,通身气质已是吸引人,及至看清来人的脸,顿时呼吸一窒。
顾长玉那张完美到失真的脸,不论谁第一眼看见,都会是这个反应。完美的五官,像是女娲的精心之作,煮熟的蛋清般白皙干净的脸,若是站在那里不动,很容易被人疑心是个假人。
这样一张美到让人失语的面孔,怀里抱一张琴,自一片青翠的绿竹中缓缓走来,就像翠竹幻化成的精灵,缓缓靠近人类。
然而楚云潇很快认出此人,难道不正是几天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,容貌被毁的顾六公子吗?怎么今日脸上的疤不见了?
他想过顾六公子若是没那块疤,定然是个绝世美男,但当对方当真没了疤站在面前时,楚云潇还是被对方的容貌惊讶到,即便之前就听说过很多关于他容貌的传闻,此时还是不由感叹:传言太过保守也!
“这位……难道不是顾六公子吗?”楚云潇道。
裴珏笑了笑,却仍并未抬头,只是道:“正是。”
顾长玉在竹林中时,已看到裴珏身边坐着两人,只是看不清,及至走近,不由愣住,这两人,不正是中秋之夜见到的楚云潇和许珮之吗?
许珮之眼睛都看得直了,道:“这位就是传说中的‘玉中仙’顾六公子,今日一见,传闻不虚也!”
说着隔溪对顾长玉行了一礼,道:“顾六公子好。”
裴珏听着有些奇怪,抬头看了过去,看到对方脸的那一刻,裴珏整个人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