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忽然有些模糊。我抬手拭了拭,指尖一片湿凉。
前世宋子衡也说过情话,说过“爱你”,说过“一辈子”。可那些甜言蜜语,最终都化作了穿肠毒药。
沈傲的情话,说得这般笨拙,这般沉重。他把家国责任背在身上,却还要分出一角,安放一个我。
我将信仔细折好,和那朵玉兰花一起,重新装回信封。想了想,起身打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——那里放着颜三小姐的戏文本子、手札,还有那只残破的皮影老虎。
我将沈傲的信也放了进去,锁上抽屉。
不是要藏起来,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
需要时间想清楚,这一世的我,颜蓁蓁,究竟要什么。
窗外暮色四合,喜儿敲门进来掌灯。橘黄色的烛光盈满书房,驱散了春夜的微寒。
“小姐,晚上想吃什么?”喜儿问,“小陈哥说,今天厨房进了新鲜的春笋。”
“清淡些就好。”我道,“喜儿,你坐下,我有事问你。”
喜儿依言坐下,有些忐忑:“小姐,怎么了?”
“你和小陈哥……”我斟酌着措辞,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喜儿的脸腾地红了:“小姐!你…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我看着她,“若你真喜欢他,我可以帮你。若你还没想好,也不必着急。”
喜儿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良久才小声道:“小陈哥人好,勤快,对我也好。可他……他只是个厨子。我若嫁他,这辈子也就是个厨娘了。”
“厨娘不好吗?”我问。
“不是不好。”喜儿抬起头,眼中有一丝迷茫,“只是小姐你常说,女子也该有自己的念想。我不知道……我的念想是什么。”
我心中一动。喜儿虽不识字,心思却通透。
“那你就先不想嫁娶之事。”我柔声道,“等职业促进会办起来,你来学打字,学会计。学了本事,再想以后。”
喜儿眼睛亮了起来:“我真的可以学吗?”
“当然。”我笑道,“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。”
喜儿用力点头,眼中闪着光。那光,比烛火更亮。
晚饭后,我重新提笔,继续写章程。写到“授课先生”一项时,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王小琨。
她懂英文,懂绘画,懂戏剧,见识广博。若她能来授课,再合适不过。
还有陈先生。她思想开明,若能请她担任社团顾问……
正思忖着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接着是敲门声,刘奶奶的声音传来:“小姐!小姐!快开门!”
我心头一凛,起身开门。
刘奶奶站在门外,脸色发白,手里拿着一张报纸:“小姐,出事了!你看这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