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督军府,颜蓁蓁。”
他愣了愣,酒似乎醒了几分。锦都谁不知道颜督军?虽不是顶天的权贵,却也是手握兵权的实权人物。
“颜……颜小姐?”他的气焰矮了半截,“失敬失敬。我不知道白蝶小姐是您的朋友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了?”我学司徒雁七刚才的语气。
“知道了,知道了!”张老板讪笑着退了出去。
化妆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白蝶抚着胸口,脸色苍白,眼中含泪:“多谢司徒少爷,多谢颜小姐。若非二位,我……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“白蝶小姐以后还是小心些。”司徒雁七淡淡道,“这种地方,终究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白蝶垂下眼帘,轻轻点头。
我看着她柔弱无助的模样,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。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冷光,绝不是错觉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我起身告辞,“白蝶小姐好好休息。”
“颜小姐慢走。”白蝶送我们到门口,忽然轻声说,“颜小姐若是有空……常来坐坐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她站在门边,灯光从背后打来,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。那神态,那语调,与前世乔以婉邀请我去她家做客时,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我应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走出百乐门,夜风一吹,我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喜儿在街对面焦急地张望,看到我,立刻跑过来:“小姐!你没事吧?怎么这么久?”
“没事。”我握了握她的手,冰凉一片。
司徒雁七跟了出来,站在我身边,点燃了一支烟。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,他的侧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。
“她不是普通人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那个故人……”他转头看我,“是怎么死的?”
我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被人害死的。”
司徒雁七吸了口烟,没再追问。有些事,不必说得太明白。
“需要我派人盯着她吗?”他问。
我犹豫了一下,摇头:“不必。我自己会查。”
“那你小心。”他将烟蒂扔进下水道,“那个张老板不是什么善茬,今晚虽然退了,难保不会报复。这几天,我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别拒绝。”司徒雁七打断我,眼神认真,“颜蓁蓁,我知道你聪明,有主意。可这世道,有些事不是靠聪明就能应付的。就当……是我替雁九照顾你。她若知道我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,非骂死我不可。”
我想起司徒雁九爽朗的笑容,心中一暖:“那就……多谢了。”
他笑了笑,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车上,我们都没说话。锦都的夜景在眼前掠过,霓虹灯的光影明明灭灭。我靠在车篷里,闭上眼睛。
白蝶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她到底是不是乔以婉?
如果是,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?是和我一样重生,还是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黄包车在督军府后门停下。司徒雁七扶我下车,忽然低声道:“蓁蓁,有件事……我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下个月,我要去法国了。”
我怔住:“法国?”
“父亲安排的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笑容有些涩,“说是去学什么企业管理,镀层金回来好接管家族生意。其实我知道,他是嫌我在锦都惹事太多,想把我支开。”
我不知该说什么。安慰?他似乎不需要。
“去多久?”最后,我只问了这一句。
“三年。”他看着我,“三年后回来,你……会等我吗?”
这问题来得突然。我看着他,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烫得我几乎不敢直视。
“司徒少爷……”
“叫我雁七。”他上前一步,拉近了距离,“蓁蓁,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别人。我也知道,我从前荒唐,配不上你。可这三个月,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得不一样,看着你从那个怯懦的颜三小姐,变成现在这个敢在课堂上质疑圣贤、敢独自闯百乐门的颜蓁蓁——我没办法移开眼睛。”
我的心跳乱了一拍。
“去法国三年,我会好好学,好好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三年后我回来,若你还未嫁人,若你心里……能有一点点我的位置,让我照顾你一辈子,好不好?”
夜风吹过,扬起他的额发。这个一向玩世不恭的司徒七少,此刻的神情认真得让我陌生。
我想起沈傲的信,想起那句“身后万家灯火,其中亦有你窗前一盏”。
又想起前世宋子衡的背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