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华路27号——我知道那个地方。一栋三层楼的旧洋房，有个尖顶的阁楼，以前是个私人画室，后来荒废了。

司徒雁七把它买下来了？送给我？

“小姐？”喜儿担忧地看着我。

“没事。”我将钥匙收好，“喜儿，明天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第二天放学后，我和喜儿来到了锦华路27号。

那是一栋法式风格的小洋楼，外墙爬满了枯藤，待春日来临，想必会是满墙新绿。黑色的铁艺大门虚掩着，我推门进去，看到一个荒芜却整洁的小院。

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，树下有石桌石凳。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画架，上面还绷着发黄的画布。

我用钥匙打开正门。

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，铺着褪色的波斯地毯，壁炉上方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，映出我们有些惶惑的身影。家具都用白布盖着，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。

二楼有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。书架上还留着一些书，大多是艺术类的画册和诗集。

最后是阁楼。

木楼梯很窄，踩上去吱呀作响。推开阁楼的门，午后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进来。

阁楼比我想象的大得多，几乎占据了整个三楼的面积。斜顶的天窗开着，可以看到蓝天和流云。地上散落着一些画具，空气里有松节油和灰尘的味道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一排——五台缝纫机。

不是老式脚踏的，而是崭新的手摇式缝纫机，黑色的机身泛着冷光，整齐地排列着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。

旁边还有两张桌子，桌上放着打字机，盖着防尘布。

喜儿惊呼一声，跑过去抚摸着缝纫机：“小姐，这些……这些是……”

“是他送的。”我轻声说。

走到窗边，我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铁皮盒子。打开，里面是一沓钞票，还有一张字条：

“启动资金。不够再写信到巴黎这个地址：14 Rue de la Paix。别拒绝，就当是我投资未来。——雁七”

字条下面，压着一枚银质的书签，上面刻着一行法文。我不懂法文，但猜得出意思。

我将书签翻过来，背面用中文刻着：

“等你三年。”

阳光透过天窗，照在那行字上，亮得刺眼。

我握着书签，久久无言。

司徒雁七用这种方式告诉我：他说的“等你”不是空话。他在用行动支持我想做的事，哪怕这件事在世人眼中多么“离经叛道”。

这份礼物太贵重，贵重到我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
“小姐，你看这里！”喜儿忽然叫道。

我走过去，看见她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小箱子。打开，里面是各种布料样品、针线、纽扣，还有几本英文的服装设计书。

箱底，压着一封信。

这次是沈傲的信。

我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拆开信封的。信不长，字迹有些潦草，像是匆忙写的：

“蓁蓁：

见信好。

军校纪律日严，已无暇多写。只告一事：昨日教官讲课，言及日本在东北之动向，满座皆愤。我忽想起少时与你共读《满江红》，你指‘壮志饥餐胡虏肉’一句，说‘此非真豪杰，真豪杰当以智胜，不以暴制’。

彼时不解，今渐明。若他日真上战场，我持枪，非为餐肉饮血，乃为护身后如你一般的百姓，能继续读书、论诗、做她们想做的事。

此心此志，天地可鉴。

另：随信寄来保定军校的《女子救护队培训手册》，或对你的社团有益。

珍重。

傲于保定四月二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