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到梨园门口时,喜儿追上来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:“小姐,刚才门房又送来一封信,没署名。”
我接过,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剪报。
续报道,说她虽然暂时休演,但已与某位商界巨子秘密订婚,不日将公布喜讯。
报道没有指名道姓,但“商界巨子”四个字,暗示得足够明显。
司徒雁南。
白蝶的动作,比我想象的还快。
我将剪报揉成一团,扔进炭盆。火焰腾起,将纸张吞噬,化作灰烬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锦都的万家灯火次第熄灭,只有百乐门的霓虹,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。
而我知道,在这寂静的春夜里,暗流正在涌动。
白蝶在谋划,林素心在挣扎,颜如玉在憧憬,颜晚秋在蜕变。
沈傲在军营挑灯夜读,司徒雁七在巴黎寄来书信,司徒雁南在暗中布局。
而我,颜蓁蓁,站在漩涡中心,看着所有人的命运线交织、纠缠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逃。
该来的,就让它们来吧。
第二卷:学堂风云,初露锋芒
第六章海棠夜宴
法国领事馆坐落在锦都使馆区最幽静的一条街上,红砖砌成的三层建筑,尖顶拱窗,门口的铁艺灯柱上雕着繁复的葡萄藤花纹。暮春四月的傍晚,领事馆花园里的西府海棠开得正好,粉白色的花瓣在夕阳余晖中像一团团柔软的云。
我挽着颜如玉的手臂,站在领事馆雕花的铁门外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海棠的旗袍——是连夜赶制的,王小琨亲自画的花样,李奶奶带着两个绣娘熬了一整夜。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死板地盘起,而是松松地编成辫子,用一根珍珠发带束在脑后,微黄的卷发在鬓边垂下几缕,竟有几分巴黎画报上女郎的慵懒风情。
“蓁蓁,我……我有点怕。”颜如玉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怕什么?”我拍拍她的手,“你的画,陈先生都说好。法国领事夫人是懂艺术的人,她会欣赏的。”
话虽如此,我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。这不是普通的社交场合,这是法国领事馆的春日沙龙,来的都是锦都的外交官、商界名流、文化名士。颜家虽然显赫,但在这种场合,我们两个未出阁的小姐,终究是边缘人物。
铁门开了,一个穿着黑色制服、系白领结的侍者躬身引我们进去。
花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男士们大多穿着西装或长衫,女士们则争奇斗艳——有穿旗袍的,有穿洋装的,也有中西混搭的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水、雪茄和烤点心的香味,还有隐隐约约的法语交谈声。
“颜小姐,这边请。”领事馆的中文秘书迎上来,是个三十来岁的清瘦男子,戴着金丝边眼镜,“领事夫人正在画室等你们。”
我们穿过花园。经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海棠时,我听见几个洋人在用法语交谈,语速很快,夹杂着笑声。其中一个词飘进耳朵:“Chinoiserie”(中国风)。
他们是在议论满园的中国客人,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猎奇目光,像针一样刺人。
画室在领事馆二楼,是一间朝南的大房间,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窗外正对着那株最大的西府海棠。夕阳的金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,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暖色。
法国领事夫人玛格丽特·杜邦坐在一张法式沙发上。她大约四十岁,金发挽成优雅的发髻,穿一件浅蓝色绸缎长裙,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。她的面容有种法式美人特有的精致和冷淡,但看到我们时,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。
“颜小姐,欢迎。”她的中文有口音,但很清晰。
颜如玉紧张地行礼:“领事夫人。”
“不必拘束。”杜邦夫人起身,走到画架前——那里已经摆好了颜料和画布,“我听说你擅长花鸟,尤其是海棠。今天,就请你为我画一幅《海棠春色》。”
颜如玉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画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画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。我退到窗边,看着颜如玉作画。她一旦拿起画笔,整个人就变了——背脊挺直,眼神专注,手腕稳健。那份怯懦和犹豫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。
“你姐姐很有天赋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