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无伦次,但沈翊听懂了。那个Logo,是“镜渊”实验设备或相关人员的标识!它像一个冰冷的开关,瞬间打开了裴煜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存的、装满痛苦和恐惧的盒子。
这次闪回之后,裴煜的情绪低落了好几天,对周遭环境重新变得有些敏感和警惕。沈翊立刻清除了所有带有类似标识的物品,并让“夜枭”彻底核查所有进入安全屋物资的来源和标识。
林昀教授通过远程连线(经过多重安全跳转)分析了这一情况。他认为,这是裴煜神经系统和潜意识在试图“整理”和“排出”那些被强行植入的创伤记忆和信息碎片。过程必然是痛苦的,且可能伴随着认知混淆和情绪波动。关键在于提供一个绝对安全、稳定的环境,以及持续的情感支持,帮助他在闪回发生时能够“锚定”回现实,避免被记忆的洪流再次卷走。
沈翊更加寸步不离。他不再仅仅是保护者,更成为了裴煜在面对那些恐怖记忆碎片时的“现实锚点”和“情绪缓冲垫”。当裴煜出现闪回征兆时,沈翊会立刻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呼唤他,用温暖的触碰将他拉回,用简单而重复的现实描述(“这是安全屋,我是沈翊,你很安全”)来覆盖那些混乱的记忆入侵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,但并非没有积极意义。偶尔,在闪回带来的痛苦潮水退去后,裴煜会抓住一些更具体的、可能具有情报价值的碎片。
比如,他有一次在闪回后,极其疲惫但清晰地对沈翊说:“他们……叫我‘七号’……但有时候……另一个声音……在系统里……叫我‘0917’……好像……是更早的……编号……”
“0917”。沈翊立刻记下了这个数字。这可能是裴煜在“镜渊”实验中的另一个身份代码,或许关联到他更早的、甚至被“倒影会”长期监控的时期。
又比如,他回忆起某个“穿白衣服、不说话、总是记录”的人,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、像被什么灼伤过的旧疤痕。这个细节微不足道,但或许将来在识别特定人员时会有用。
裴煜的病,正从一场摧毁性的高热风暴,演变为一场在意识废墟上进行艰难清理和重建的持久战。每一次闪回都是痛苦的挖掘,但偶尔,也能挖出指向敌人核心的、冰冷的碎片。
沈翊守着他,陪着他经历每一次颤栗和恐惧,也在耐心收集着那些从痛苦中析出的、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碎片。他知道,裴煜的康复之路,早已和他要追查的案子,紧密地、痛苦地纠缠在了一起。
裴煜不仅是需要保护的光,也可能成为最终刺破黑暗的那把钥匙本身——只是这钥匙,由他最珍视的人,用最痛苦的方式铸造而成。
这个认知,让沈翊的心,在无边的怜惜中,也生出一种更加沉重、更加复杂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