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云岫定了一家日料店,肉眼可见的高档。大家都很亢奋,吵吵闹闹走进包间。
肖希柠不肯坐主座,让大家随意一点,众人便就近落座。
宋玉紧跟汪小菡,和她挨着坐到一起。
但人有两只手,左边坐了人,还有右边。
紧跟宋玉的厉云岫成功坐在了右边。
宋玉暗暗叹出一口气,还没开饭,已经没了食欲。
点菜时,厉云岫惦记宋玉胃不舒服,总是问他这个能不能吃、那个能不能吃。宋玉承受不起他的体贴,只好宣布自己的胃已经没事了,什么都能吃。
有了他这句“没事”,喝酒的时候,厉云岫就不再对他体贴了。
宋玉实在不擅长社交场上的你来我往,说多错多,最后干脆躺平,让喝就喝。所幸他酒量不算差,又是低度酒,勉强能够应付。
厉云岫发现他尤其爱喝一壶桃花酿,对他说道:“这酒其实和桃花没关系,是血橙、番石榴和芒果酿的,因为是粉红色,取了名字叫桃花酿。我认识一个调酒师,特别会调这一类的酒,改天介绍给你。”
宋玉心说我真是谢谢你。嘴上答道:“好喝是好喝,但毕竟是酒,我还是少喝吧。”
他本意是说自己胃不好,所以要少喝,但厉云岫思路清奇,说道:“也是,我如果结了婚,也不会希望自己老婆在外面喝酒。”
宋玉差点被他逗笑,心想,他对自己的兴趣还在其次,对左柏思的嫉妒已经是昭然若揭,即便他压根就不认识左柏思。人性真是可笑至极。
宋玉心里升起一股轻蔑,有效缓解了原本的恶心和烦躁。他咽了口酒,顺着厉云岫的话敷衍道:“确实,结了婚就该收敛一些,我也不希望我老公在外面喝酒。”
厉云岫微微一笑,“话是这么说。”
他似乎没把话说完,又似乎已经说完了。
对面的肖希柠听到两人的对话,跟厉云岫说:“别人家庭幸福,你少在这里传播负能量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?真冤枉。”厉云岫说。
宋玉冷淡一笑,趁着厉云岫和肖希柠聊天,转头追着汪小菡聊游戏去了。
餐厅在9点之后切换为酒馆模式,众人点了烧烤和啤酒,一直到晚上10点,聚餐还没结束。
宋玉疲惫至极,中途离席,到走廊上透气。
这家餐厅紧邻江边,虽然位于二搂,却能享受一线江景。夜色下的江水幽深沉闷,载着许多霓虹闪烁的游船,犹如时间之河上点缀断断续续的快乐。
宋玉欣赏片刻,没觉出什么趣味,只想回家。
他转身离开,视线滑过楼下时,不小心捕捉到一样熟悉事物。他回到窗前,凝神去看。
路边停着一辆他无比熟悉的车。这辆车的后备箱在昨晚装满了玫瑰,不知是否已经清理干净。
宋玉掏出手机,正要给左柏思打电话,就看到左柏思出现在视野里。和另一个人一起。
宋玉朝窗户迈近一步,生怕看不清楚。
是许锦昇。宋玉确信无疑。他看过无数遍那张微信头像,不可能认错。
许锦昇喝醉了,歪歪扭扭在原地打转,全凭左柏思扶着,才勉强维持站姿。
片刻后,他倒在左柏思怀里,不起来了。左柏思和他说着什么,又凑到他嘴边听他说话。末了,左柏思将他打横抱起,进了隔壁的大楼。
那是一家酒店。
宋玉久久立在窗前,没有情绪起伏,就只是冷,从头到脚、从内到外的冷。
早上说不见客户,傍晚说在家做饭,现在却陪着客户进酒店,哇,真精彩。
宋玉越想越深,被冻在原地,完全没察觉到身旁站了另外一人。
“你也喜欢看热闹?”
厉云岫的声音响起时,宋玉吓了一跳,扭头看过去,说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那俩人在街边调情的时候。”
“调情?”
“不是调情?”
“不是吧?”
“不是调情为什么要进酒店?”
宋玉认真思考了一下,说:“有道理。”
厉云岫若有所思地笑了笑,问:“你喜欢那种男人吗?”
“哪种?”
“又帅又有钱,不用伸手就有人投怀送抱,夜深的时候喝几杯酒,趁着酒兴来一场艳遇,度过一夜情,或者几夜情。”
宋玉笑了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笑出来的。
“谁会喜欢这种渣男?”他说。
厉云岫饶有兴味地看宋玉,说:“那可不一定,有很多人钟爱渣男,尤其是性格乖巧的人,越乖,越被渣男吸引。”
宋玉有种世界不如就在此刻毁灭的心情。他仰头看厉云岫,说:“你可以不要再跟我说话了吗?你一说话,我就犯恶心。”
厉云岫吃了一惊,先是眉头紧皱,接着一边舒展眉头,一边就笑了,问:“我哪句话惹到你了?”
宋玉没答话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