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瓶子所在的滨江路段消费水平比较高,宋玉很久没来过了。
江景还是记忆中的样子,只是路边的绿化带新栽许多三角梅,在寒夜里痛快盛放。
为了配合这些三角梅,空瓶子在玻璃墙周围,增添了许多彩色装饰。
看来阿川这两年一切都好,安稳地运营着他的酒吧。
玻璃大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招牌,店里冷冰冰的。
宋玉一进去就闻到薯片的香味。阿川将零食盘摆在吧台上,冲他打招呼。
“你现在算是稀客了。”阿川说。
“原本也不常来。”宋玉笑了笑。
本就不热络的场面越发冷下来,两人默然相对,一时无话。
宋玉叹口气,坐在吧台边,问: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阿川笑道:“不先寒暄一下吗?”
宋玉摇摇头,单刀直入:“你说要跟我聊左柏思的事,他最近来过吗?”
阿川叹口气,说:“他连稀客都不是,我差不多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。”
“所以你跟我聊他,完全是因为……因为厉云岫。”
宋玉很艰难地说出那个名字,但说出口的瞬间,他反倒放松了很多。
阿川点点头,说:“厉家出事,我以为只是偶然,后来才听说,是左老板在推动。我刚开始还不信呢。谁会信?左老板毕竟只是一个律师。”
宋玉笑了,问:“厉云岫信吗?”
“应该信吧,”阿川神色晦暗,“我告诉他的时候,他不怎么惊讶,也不怎么在乎,他只感叹了一句,说左柏思下手挺准,知道他的七寸不在自己身上,而在家族。”
“他在哪里?”
“他去年就出国了,再没回来过。”
宋玉嗤笑一声,说:“那他很幸运嘛,在国外过得很好吧?”
“不好,他很不好。”
“至少不会被拉去坐牢嘛。”
“还不如坐牢呢。”
“是吗。”
“是的,他……你知道的,他一直在堕落,是个败家子。”
宋玉笑了,说:“你这个形容,放在别人身上,可能是批评,放在他身上,就太轻了,反倒显得亲密,就像情侣之间说对方笨蛋一样。”
阿川笑不出来,声音发着抖:“宋玉,他爸妈的案子快要庭审了,如果结果很坏,他这辈子就彻底没有根了,他会完蛋的,你帮帮他吧,看在他曾经是你上司的份儿上,你跟左老板说一说吧,他肯定听你的。”
宋玉也笑不出来了,说:“阿川,是这样,首先,我跟左柏思离婚了。”
阿川一愣:“什么时候的事?为什么?”
宋玉继续道:“其次,你的那位败家子,他……他……”
宋玉没能顺利说出口。
阿川说:“他惹了你,所以惹了左老板,是吗?我就知道是这样。”
“你知道的还不够多……所以你直到现在还在为他劳心劳神。”
“我原本也不在乎。他在国内的时候,我都不关心他,到了国外,就更与我无关。但前段时间,他突然给我打电话,问我要不要买他的画。我一问,才知道他已经丢掉了所有的画具和设备,他不画画了。”
阿川说到这里,突然红了眼眶,声音哽咽起来:“宋玉,他不画画了,他不想画,也画不了,他手抖。”
阿川彻底哭了起来,狼狈地擦着眼泪,“你们都是后来认识他的,你们都不知道他有多爱画画,只有我知道,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还是个天才。”
宋玉怔怔地看着阿川的眼泪,心里升起一股恨意——两年之前,他都不曾恨过,如今,因为阿川,他恨起来了。
“阿川,你把眼泪憋回去,”宋玉一字一板,“你听着,我跟左柏思离婚的导火索,是因为厉云岫□□了我。”
一切声响都寂灭了。阿川僵在原地,眼泪溢出眼眶,没有着落地滑下去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阿川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呼吸,大口大口喘着气,说:“怎么会呢,他有什么必要这样做?你肯定在逗我。”
因为紧张,他的声音变了个音调,听来很凄厉。
宋玉笑了下,说:“你的意思是,我拿我自己,跟你开玩笑?”
阿川愣住了,眼泪又哗哗地涌出来。
“对不起,宋玉,对不起……”他呢喃着。
宋玉认真注视他,说:“阿川,厉云岫根本没有爱过你,他如果爱你,当初就不会不告而别。不告而别是最恶劣的分手方式,只有你傻乎乎地不在乎。他爱的是你心里那个天才,是和你在一起时的他自己。你也一样。你想挽救的,不是现在的他,是当年的他。”
阿川哭得更凶了,在哭声中问为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