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蒸汽袅袅升起,模糊了视线。灯光映照下,泡沫折射微弱的光芒,如同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在水面闪烁。宋玉微微闭上眼睛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身体在浮力的作用下轻轻摇曳。他扶着浴缸边缘凸起的雕花,仰起头来,做了几个深呼吸。
太舒服了,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事。
想到泡完澡,还有左柏思熬的热粥吃,宋玉心里更舒服了,忍不住扬起嘴角、眯起眼睛。
他坐起身子,手肘支在浴缸边缘,下巴支在手背上,开始胡乱琢磨。
他挺佩服自己的。前一天还在为母亲离世痛哭流涕,后一天已经在为恋人的失而复得暗自窃喜,适应变化的能力太强了。
仔细想来,比起左柏思,他确实更擅长面对现实。从一见钟情,到被求婚,到结婚,到离婚,再到复合,他从未后悔,也不曾害怕。反倒是左柏思有些优柔寡断,面对过去追悔莫及,面对未来,又诚惶诚恐。
从在这一点上讲,左柏思没宋玉成熟。
但话说回来,宋玉的这种“勇往直前”,某种意义上和“破罐子破摔”的心态出于同源,本质上都是逃避——痛苦的时候,逃避解决问题,痛快的时候,逃避思考潜在的问题。左柏思则恰恰相反,热衷于解决问题,也能够认真反思过往、谨慎应对新情况。
从这一点上讲,左柏思又比宋玉成熟。
宋玉美滋滋地晃晃脑袋,心说:其实我和左柏思挺合适的。
屋子里安装了语音控制系统,左柏思不知什么时候设定了时间提醒,宋玉正胡思乱想,角落的音箱突然发出声音,提示宋玉已经泡了20分钟,不宜再泡下去。
宋玉打了个哈欠,慢吞吞地从浴缸出来,拿浴袍裹紧自己。
和过去的家一样,这里有恒温系统,整栋房子像春天一样温暖。
宋玉懒洋洋地走去镜子边刮胡子、吹头发。身体像是被热水泡软了,使不上力气,举着吹风机都嫌累。他打了个哈欠,撂下吹风机,趿拉着拖鞋,下楼去找左柏思。他腿上仍有水珠,随着走动滴落在地面,留下水痕。
他循着亮光走到厨房,听到煎锅里发出滋滋的美妙声响,闻到浓郁的鸡蛋香气。他一下就饿了,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。
“泡完了?舒服吗?”
左柏思一边问,一边将煎鸡蛋放进盘子里。
宋玉“嗯”了一声,两手环住左柏思的腰,从身后搂住他。
左柏思愣了下,手上一松,差点把盘子摔了。堪堪放稳盘子后,他握上宋玉的手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宋玉听得出来,这声叹气不是出于无奈,而是疲惫之后的放松。
左柏思转过身,摸了摸宋玉的头,说:“怎么没吹干头发?”视线飘到下面,又说:“怎么腿上还有水?”
宋玉正要答话,左柏思突然掐着他的腰,将他抱起来,放在一旁的台面上。
宋玉咽了下口水,两手搭在左柏思肩膀上,很想抬起他的下巴,和他接吻。但他走开了,去一旁拿来一条干毛巾,低下身帮宋玉擦脚。
“你不用给我擦,擦了也白擦,”宋玉嘟嘟囔囔,“拖鞋是湿的。”
左柏思直起身,说:“不穿不就好了。”
说完就拥住宋玉,揽住他的屁股,将他面对面地抱了起来。
宋玉瞬间屏住呼吸。浴袍算不上很长,他穿得也不认真,此刻两腿叉开,他的大腿内侧便赤裸裸地贴在左柏思身上,被毛衣磨得又刺又痒。
“你放我下来……”宋玉有些恼,但语气里的愤怒值很有限。
左柏思走到客厅,将他放在沙发里,说:“你坐在这儿吃,我去拿吹风机,帮你吹头发。”
“好吧。”宋玉很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浴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