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九一到,天气越发冷,人也就越发懒。
宋玉已彻底告别梦魇,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猪,每天不到11点就上床,一觉睡到早上8点。
左柏思通常会在前一晚预备好早餐,第二天早晨陪着宋玉一起起床。
宋玉每次从他怀里醒来,都有种不真实感,非得叫几遍他的名字,再亲亲抱抱两分钟,才能踏实地迈到现实中来。左柏思对此照单全收,并且加入自己的发挥——有时会说几句不知哪里学来的情话,内容肉麻,语气却生硬,每次说完都被宋玉骂,越骂越说,后来也就不骂了;有时又会藏些小礼物在枕头下面,美其名曰“惊喜从被窝开始”,其实无非一些小零食、小玩偶或手写的便签,次数一多,宋玉就不惊喜了,但不惊喜也得送,不然宋玉会生气。
慢慢地,宋玉不再有不真实感,但起床前的亲密互动已经成为习惯,被永久地保留下来。
春节前,左柏思很是忙了一阵,每天往检察院跑。
宋玉则恰恰相反。寒假一到,线下课便停了,线上课虽然多了两节,却都是依例行事,没什么压力。私单暂时没接新的,之前接的也全都结了。宋玉久违地给了自己一个假期。
他本意是好好放松一阵,庆祝自己和左柏思复合,却没想到左柏思忙得脚不沾地,连着几天晚归。他独自一人在家,无聊得快要发霉,焦躁得快要发疯。
他回忆上一次热恋期,依稀记得当时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。
那是四年前,左柏思的事业正干得热火朝天,就连上厕所都在接工作电话。宋玉不愿打扰他,将团团思念憋在心里。久而久之,浓烈的情感便沉入阴影,从表面上看,两人就像疏远了似的。
宋玉琢磨着过去的事,觉得当前的境况既已今非昔比,自己也应该改头换面才对。
于是,在某一个闲暇的午后,他忽然决定释放所有情绪,不管不顾地拨了左柏思的电话。对方正在通话中,他挂断,捧着手机等了半分钟,再次拨过去。还是正在通话中。不过,这一回,就在他要挂断时,电话突然通了。
不等左柏思开口,宋玉便说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我想你想得不行。”
电话对面一阵忙乱的杂音,片刻后,传来左柏思的声音:“小玉?”他吐出口气,像是放松了似的,然后笑了下,说:“我也很想你。”
宋玉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,想叫他回来,又觉得不该打断他工作。
“你要不要过来找我?”左柏思问。
这倒也是个选择,但宋玉不是特别愿意。
“我不去,好像我多粘着你似的,去了只会打扰你工作。”宋玉嘟囔道。
“你来了,我工作效率会更高。”左柏思说。
宋玉犹豫了,半晌没说话。
“刚好我的日程本落在家里了,你可以顺便帮我拿过来。”左柏思说。
“……”宋玉点点头,意识到左柏思看不见,又连忙说:“那好吧,我现在就过去。”
左柏思的日程本已用了一整年,写得满满当当。
宋玉慢慢翻阅,发现他用最亮丽的黄色标注出了情人节、宋玉的生日、结婚纪念日,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压根没和宋玉分开过呢。
难以想象他是怀着什么心情独自庆祝这些节日的。
日程里也记录了一些人情世故,某某律师结婚了,某某校友生孩子了,某某亲戚高升了,奶奶过生日了,爷爷过生日了,父亲过生日了,母亲过生日了……一个体面又规矩的社会人形象跃然纸上。
还有许多工作日程,佐以各式各样的tips,比如某某检察官不喜欢香水味,某某庭长喜欢吃提拉米苏,厉云岫的父亲有糖尿病,厉云岫在国外吸毒吸得快没命了、可以用这个消息刺激他妈……
宋玉非常无奈,同时非常心疼,因为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愉快的日程。左柏思这两年的生活也许算不上消极,但绝对堪称灰暗。
他快速往后翻,翻到两人在江边重逢的那天——左柏思用红色把这一天圈了起来。好像嫌红色太淡,他反复圈了很多回,快要把纸划破。
宋玉笑起来,又往后翻一页,看到两人复合的那一天也被圈了起来,左柏思在旁边写:「小心,小心,再小心,别再把人弄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