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鸨果然摇头拒绝,只是理由并非花魁正在演出抽不开身,她凑近唐熙宁压低声音道:“公子有所不知,舞和已被人赎身,只是顾念往日旧情,在坊内未找到新花魁顶替前,她都自愿演出,且不收金银,否则留春坊也不能这么热闹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唐熙宁拧眉轻啧,装作扫兴样,在老鸨要举荐其他姑娘时,她正色道:“本公子脾气可不好,今夜是来听曲的,只是厅内嘈杂烦乱,给本公子来间视野最好的雅间,再上八盘八碟,不许打扰。”
说罢她拿出三锭银子放在老鸨手心,控制着力道轻捏老鸨手腕示意不许旁人打扰,老鸨见惯了各色客人,自是精明圆滑,会意后立即应下:“包公子满意,随我来吧。”
老鸨前头带路,领着他们去二楼视野最佳的雅间,雅间正对坊前大门,可清楚看到来往客人。
唐熙宁指派影从暗中观察,自己则卧于榻上享乐。上的八盘八碟,菜品精致典雅,摆盘也格外漂亮。
她顺手摘了串提子扔给影从:“边看边吃,不能白来。”
“多谢公子。”
花魁舞和琵琶技艺绝佳,悠扬琵琶声从楼下传来,声音悠长似流水轻柔又似高山浑厚,如同仙乐。
唐熙宁顺便倒酒助兴,她暗自腹诽:难怪这么多人来青楼寻欢,这里确有可圈可点之处。
在青楼中时间仿佛都已停下,能感受到的惟有欢愉。唐熙宁听的入神时,耳畔传来影从提示:“公子,贾和来了。”
唐熙宁从卧榻上一跃而起,长手拉开雅间正门,眼神扫视楼下众客,她一眼便于人群中发现贾和。
贾和今夜做了伪装,脸上贴着假络腮胡,头上缠着长巾佯装外邦人,难怪从正门而入。只是他来此似乎并非寻欢作乐,而是要找什么人。他与店内伙计很熟,二人对视一眼后,伙计便替他打开后门通道。
后门一般只供伙计进出,贾和却能直入,唐熙宁直觉不对,她与影从返回雅间,跳窗绕到屋顶跟踪。
只见贾和三翻四绕到青楼后院一处僻静之地,他隐于后院常绿柏树下,柏树苍劲枝叶完全挡住他的身影。
唐熙宁与影从纵使趴于屋檐上,也难以看到贾和全貌,更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。不多时一角走出个伙计来,看装束应是留春坊伙计,他压低声音问:“主人,新弄来的那批货,何时发往南都?”
贾和并未回答,而是抬脚将伙计踹倒,力道倒是用了十成十,那伙计疼得龇牙咧嘴,连忙跪着磕头:“不知小的做错何事,主人饶命啊!”
贾和显然克制着怒意,他咬牙切齿,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还有脸问?做事那么不小心,险些露出马脚。还何时发往南都,你不知大理寺在追查凶案吗?京城管的那么严,你说如何送?”
伙计边哭边扇自己巴掌,他打的啪啪作响,脸颊留着明显手指印。片刻后贾和挥手呵住,他不时张望着后院门,看是否有人进来。
“行了,这么大动静是想引来旁人吗?”
伙计闻言立马停下动作:“谢主人饶恕,不过主人不必忧心,京城又不是没有戒严时刻,像往常那般不就好了吗?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
伙计见贾和心情不好,便不再提运货之事,而是谄媚地跪着贴近他:“大人,那批货里有几个成色不赖的,要不大人先享用一番?”
二人说的隐晦,唐熙宁却听得清楚明白。青楼之中,做的恐怕是拐卖妇女的勾当,只是如此下作实在让人难以忍受,她悄声嘱咐影从:“你先盯着,我去找他们口中的那批人,有事来报切勿轻举妄动。”
“是!”
唐熙宁说罢直接飞身离开,如此勾当想来做的隐晦,藏人之地必不会在明处。她观察青楼构造,思考藏身之地时,蓦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人影闪过,虽转瞬即逝,唐熙宁却认得清楚。
长身玉立身姿挺拔,不正是她那新婚驸马吗?
唐熙宁眼力极好,她清楚看到李怀霄手中还拿着八宝斋点心,忍不住啧啧称奇:“平日瞧着清冷守礼,原来也是流连烟花之人……还知道买点心哄女子开心,我日后可不能与他亲近。”
二人虽无感情,可新婚没几日他便往青楼跑,这也太不顾她这公主颜面,唐熙宁如鲠在喉,她紧握拳头砸向屋檐,力道大到震飞瓦片,手心也隐隐发痛
她旋即挥手轻嘶一声:“好疼……今日有要事在身,回府再兴师问罪,届时我看你如何巧舌如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