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公寓门前停下,他机械的按下车钥匙,依旧沉默着。
“怎么,张教授没有同意你的想法吗?”许知寒解开安全带,突然开口。
边叙这才回过神,他勉强冲许知寒挤出一个笑:“他同意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?”
边叙继续维持这脸上的笑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可能有点累——对了,你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吗?”
“嗯,托你的福,住的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,上楼吧,早点休息。”边叙转过头,不再去看许知寒。他发动引擎,似乎是在催促许知寒下车。
“边叙。”许知寒再次叫他。
他回过头,对上许知寒漆黑的瞳孔,深不见底。
“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他听许知寒问道。
边叙心跳漏了一拍,却面不改色地紧紧盯着那双眸子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而生硬:“没有。”
空气在一瞬间凝滞了。
许知寒的视线持续落在边叙的脸庞,边叙没有回避,他迎着许知寒探针般的目光,望向他眼中一望无际的深渊。
两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。
最终,许知寒败下阵来。
“好。”他推开车门,留下一句“你也早点休息”,便转身离开。
看着许知寒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,边叙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方向盘。
许知寒是察觉到什么了吗?
是怀疑张靖那些问题是自己问的,还是意识到自己跟他去了红场?
他不敢深想,踩下油门,驱车来到波蒂奇湾那家名为“泊桥苑”的中餐厅——也就是上次他进行催眠治疗的地方。
他和赵朗说这是同学家的中餐厅,然而事实是,这是他自己的餐厅。
十年前边叙去杨浩家里,对二十年前的事生出了太多疑问。他去问边承天和闵宁,可他们永远含糊其辞,用一句“过去了就过去了”来搪塞他,边淮更是永远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——很明显,不想让他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。
他想调查二十年前的事,又怕赵朗告诉边淮后家里人阻挠,于是五年前,他用自己偷偷攒下的钱租下了这家店面,一楼是中餐厅,二楼则堆满了这些年他找来的资料和信息。
边叙推开餐厅大门,依旧旁若无人地来到二楼“办公室”,翻出他锁在抽屉里的手机。
他按下开机键,把今天在华大拍的那张照片传送过去,又单独截出那个华裔的人像,发给这部手机里唯一的微信联系人。
随即,他来到拨号界面,点击最上面的电话号码,按下拨打键。
“嘟”了几声后,对面接通了。
他听到韩池恹恹的声音:“突然打过来,有什么事?”
“我给你发了个照片,你看一下你在查晟脉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个人。”
对面沉默了片刻——可能是在翻阅边叙发过去的图片——随即开口问道:“没有,这是谁?”
“华大的学生或者教职工。你之前说晟脉那边和通港有联系,我这边来了几个通港研究员,其中一个和他有联系。”
对面又沉默了几秒,开口:“有联系不代表有问题吧。也许他们之前就认识,边叙,是不是我和你说了通港的事之后,你有点过于紧张了?”
“不……”
他绝对有问题,他们绝对不认识。
这个几乎冲口而出的、斩钉截铁的论断,蓦地卡在了边叙喉咙。
现在还不到时候。
他暂时不想让韩池知道自己见到了许知寒。继续解释下去,只会让韩池问出更多他目前无法回答、也不愿回答的问题。
那股急于证明什么的冲动被强行压了下去,转化为一丝无处着力的悻然。
边叙垂下眼睫,声音随之低了下来:“可能吧……”
“嗯。”韩池轻声应了一句,宽慰道,“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我这边也会多注意一下,看看有没有那个人的信息。”
“好,多谢。”
挂断电话,边叙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落地窗边。
波蒂奇湾上船只来来往往,光点闪烁,热闹异常。他打开窗户,听到人群的喧闹声、船只的汽笛声,只感到莫大的孤寂与惶惑。
突然间,手机铃声响起。
他按下接通键,听到纳尔森悠然的声音:“边,你今天还过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