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叙把许知寒带回了东湖。
进房间的时候,许知寒愣了一下。
Wallingford那边他没多大感觉,但边叙东湖这边房子的布局和风格,和复城国际几乎称得上一模一样。
以至于许知寒恍惚了一下,差点以为自己回了复城国际。
如果真能回去的话,也挺好。
许知寒心里苦笑了一下,人已经跟着边叙来到了客厅。
边叙见许知寒不说话,只当是他还难受,便也没有多说,把空调打开后,接过许知寒脱下的外衣,挂在玄关的衣架上。
许知寒半倚着靠在沙发上,重新阖上了眼,神色相比刚才有所缓和,但依然称不上好。
边叙顿了几秒,从卧室里拿出一条崭新的毛毯。
随着毛毯盖在身上,许知寒粗重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。
“我去给你接点水。”
边叙轻声开口,起身朝半开放的厨房走去。
“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,还管我做什么?”
身后传来许知寒沙哑且沉闷的声音,边叙的脚步陡然停住了。
从43街到家里,一路上许知寒没有说一句话,现在莫名飞出来这么一句,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——尤其是他从许知寒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生气……或者置气的味道,但他并不知道这股气来源于哪里。
边叙转过身,面露不解:“什么?”
许知寒睁开眼,顿了片刻,慢慢调整自己的坐姿,将手肘支在膝盖上,撑起自己的上半身,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那么累。
他微微抬眼,眼里的情绪很复杂:“边叙,今天如果不是我拦着,你是不是真的会和那几个流浪汉打起来?”
许知寒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缓,却重重击在了边叙心上。
是因为这个生气的吗?
边叙杵在原地,他思来想去,觉得自己如果说“不会”,答案没落到许知寒心里,他只怕又要憋一肚子气。
于是,边叙十分坦诚地说了句“是”。
许知寒抬手揉了揉眉心:“你和他们有过节?”
“他们动你了。”
“别拿我当借口。”休息片刻,许知寒的语气终于恢复如常。他冷声打断边叙,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不那么逼人,甚至带上了几分关切和耐心:“边叙,你不是被情绪牵着走的人,今天到底怎么了?”
边叙又在原地杵了片刻,而后飘忽着视线,避而不答:“你今天身体不舒服,我们换个时间谈这件事……”
“我没关系。”许知寒再次打断他,沉下声音,幽幽开口,“边叙,那天你说我碰到事情可以告诉你,可你碰到事情,为什么依然选择一个人担着,是不信我,还是觉得我帮不到你?”
“没有!”许知寒话音落地,边叙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否定了他这句话,随即他意识到,自己掉进了许知寒的圈套里。
这下是不想说也得说了。
他抿了下/唇,走回到沙发一侧,坐在许知寒面前:“你先答应我,不管我说什么,你都不会生气,不会回避,不会因为我说了什么就不和我说话,也不会要求回Wallingford。”
要求这么多?
许知寒蹙了下眉,心想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惹了个麻烦。
但边叙下午那样,明显有问题,他不能不管。
斟酌一番,许知寒点了点头。
见状,边叙开口:“我承认,我确实把那三个流浪汉当出气筒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许知寒,重逢以来,我每天见到你我的念头都是——我想拥抱你,亲吻你,我想要你。但我最近才发现,我们之间除了试探好像什么都没有了……最关键的是,每次聊到感情的事,我们好像总是不欢而散。”
边叙苦笑了一下,未瞥到许知寒眼底的落寞,继续道:“杨浩说不要让我那些离谱的猜测成为插在你我中间的刺,可我觉得插在我们之间的那根刺是——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偏偏因为我们的交易,我没有办法问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有时候我在想,我如果先坦白一点会不会比较好,但是我又怕我把我的事说出来之后你再次不理我。就像那天我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,你最后还是要推开我。”
说到最后,边叙垮下肩膀,直直对上许知寒的目光,毫不掩饰自己糟糕的情绪:“所以许知寒,我真的挺郁闷的。我从没想过我们之间会到这个地步,但我又找不到一点儿办法能让我们的关系不像现在这样……疏远。”
许知寒说的没错,他的确不是被情绪牵动的人。可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困顿、惶恐、无措太多太多,他实在需要一个宣泄口。
所以在看到那几个流浪汉堵住许知寒的时候,他任由自己胸腔的怒气压倒他仅存的理智——他确实想打一架,也确实不仅仅是为了许知寒。
房间里传来良久的沉默。
不知过了多久,许知寒垂下眼眸,发出一声很轻的低喃:“抱歉,是我的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