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淮的话在脑中萦绕不散。边叙站在公寓门前,手压/在把手上,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。
其实十年前在昏迷中,他隐隐听到过许知寒的声音,醒来之后,他又无意摸到藏在枕头下刻着他生日的莫比乌斯环戒指——那是许知寒早说好的要送给他的毕业礼物,说是希望他们友谊长存,前途光明。
所以即便边淮一而再再而三的否认,边叙也始终认为,许知寒去过医院。
直到重逢第一天,许知寒看到这枚戒指后,眼底流出来的,只有无尽的陌生。
那一刻,边叙十年来第一次动摇了。
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,开始隐瞒车祸以及车祸之后发生的所有事,结果……藏了个寂寞吗?
难怪和他做交易的时候,许知寒那么笃定地说“你也有我不想知道的事”。
原来比起他的自以为掌控全局,许知寒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拥有上帝视角。
可是,他手上的伤许知寒并不知道。
那么,当猜到他手上可能有伤的时候,许知寒在想什么呢?
会想到十年前的车祸吗?会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吗?
十年前得知他车祸的时候许知寒又是怎样的?
会难过吗?会自责吗?
但是从后来边承天和闵宁掌握的消息来看,这场车祸压根不是意外,即便他不去杨浩家里,这场车祸也会在其他地方发生。
所以,要许知寒承担什么责任?
一想到许知寒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彷徨无措的样子,边叙的心就揪得发疼。
还有那所谓的掮客。
边叙问过张雪松,知道许知寒是自愿报名参加Vita和通港的合作项目——如果许知寒是在知道通港队伍里有掮客之后报名的,那来Vita,是为了他吗?
边叙心里有太多太多疑问,可惜,现在的许知寒是个闷葫芦,他什么都问不出来。
边叙重重叹了一口气,收起一团乱麻的思绪,推开了房门。
房间里只有玄关的壁灯亮着。
许知寒不会回Wallingford了吧?
这样想着,边叙眉眼间染上一层失落,换下衣服,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客厅,指尖刚刚触碰到客厅主灯的开关,就看到沙发上一个蜷着的人影。
是许知寒。
他没有走。
他侧躺在沙发上,似乎是睡着了,一点儿没有听到边叙开门的动静。
边叙怔愣了一下,抽回搭在开关上的手,放轻脚步,走到沙发一侧蹲下,目光沉沉地落在许知寒藏在壁灯阴影中的脸庞上。
这是十年来他第一次这么细致看许知寒。
却见许知寒眉头微锁,睫毛不时颤动。
怎么,从杨浩到那几个流浪汉,再到边淮来找他,今天白天一天就没放过他,晚上在梦里还要折磨他?
边叙蹙了下眉,抬起手,想要轻轻揉开许知寒拧着的眉心。
但他好像忘记了,自己刚从外面回来,手还是冰的。
所以他的指尖刚刚落到许知寒眉心,眼前那双阖着的眼眸蓦地睁开,与他四目相对。
边叙没有躲。
许知寒亦然。
最后,是许知寒先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有些怪异的氛围,闷着声音问了一句:“你喝酒了?”
“嗯,应酬。”
这次扯谎,边叙有些心虚。
他飘忽着视线,抽回刚刚伸出的手,拉开放在沙发一侧的毛毯,轻声问道:“怎么不去卧室睡?”
许知寒撑起身子,声音依旧有些迷糊:“给你留了饭,想着等你回来告诉你。”
边叙滞了一下,将目光投向餐厅。
餐厅的灯没有关,他远远便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三菜一汤。
许知寒不知道这边房子有保温柜,便用盘子扣着。
想到自己先前冷硬又夹杂了些阴阳怪气的语气,边叙回过头,垂下眼眸:“对不起。是我没控制好自己情绪。”
许知寒同样垂着眸,喉结动了动:“不怪你。是我对你隐瞒的事情太多。”
许知寒说出这样的话是在边叙意料之外的。
看来边淮是真的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”了。
不过这不是边叙现在关注的重点。
他依旧蹲在许知寒面前,在听到许知寒那句话之后微微抬起头,漆黑的瞳孔里泛着幽幽的光,显得极为认真:“但是,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,是吗?”
许知寒移开对着边叙的视线,抿了下唇。
过了许久,就在边叙以为许知寒又要用沉默来回应他这个问题时,房间里响起许知寒沙哑的声音——
“再给我点时间吧,边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