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之前许知寒的话,边叙不难猜出,许知寒是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。
他没有多问,静静等待冯楠的下文。
冯楠继续开口:“在许知寒帮忙下,我算是逃出了我爸的手掌心,但还不够,我需要找到韩池。”
边叙的眉眼动了一动,视线扫过冯楠身后的人:“当年为了避开你爸的耳目,韩池几乎把他所有的通讯账号都换掉了,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?”
冯楠看一眼韩池,微微垂眸:“这个,我有我的办法。总之从那之后,我们三个才有了联系。”
冯楠言尽于此。
边叙闭上眼,一手撑着膝盖,抵在额头。
是这样吗?
他在心里问自己。
他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,可偏偏那些巧合完全解释得通。
倘若事实如此,他们三人见面之后有没有说些什么?
冯楠会不会把他记忆里二十年前的事情抖给许知寒?韩池会不会把他这十年告诉许知寒?
如果是的话,那是不是意味着,许知寒几乎是带着有关他的一切来到西雅图的。
那这么长时间里,许知寒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,在所谓的“交易”下,陪他演了一场戏。
欺骗,诱哄。
边淮如此,韩池如此,许知寒如此。
十年前如此,十年后亦如此。
边叙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骗局之中。
像是活在楚门的世界,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其他人的监视和掌控之下,无处遁形。
可是楚门还有人帮他逃离那个虚假的世界。
而他只一人,在未知中苦苦挣扎,看不到,也抓不住救命的稻草,甚至他深爱的人,也可能是塑造这个世界的帮凶。
手,开始不自觉地颤/抖。
胃里一阵翻涌。
边叙闭上眼,吞咽了一下,还是没能把这股逆胃的感觉压下去。
他蓦地起身,一句话没有说,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,朝门外走去。
回到自己的房子,边叙再顾不上一切,冲进了卫生间。
和几个月前初见许知寒时一样,他又干呕一阵,虚脱倒坐在地面。
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喘息片刻,身上种种不舒服得到了缓解,边叙再走出门,只见刚刚一句话没说的韩池靠在门柱上——不知道和他手下说了什么,竟然没被赶走。
心情本就有些复杂,加上韩池这么长时间没透露一点他们三人之间的事,边叙没给他什么好脸色: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许知寒说,你身体可能有些不舒服,所以我过来看看。”韩池说着,特意加重了“许知寒”三个字。
边叙不吃他这套,低头去整理自己皱起的衣服,冷声道:“他自己怎么不来?”
韩池顿了顿,目光和声音同时沉了下来:“因为他说,需要给你点时间。”
边叙滞了一瞬。
许知寒确实是了解他的。
知道他难以接受这件事,需要时间去厘清思绪,去说服自己。
韩池将之尽收眼底,再开口,已然认真了起来:“边叙,你可以不信我和冯楠,但你不应该不信许知寒。”
边叙冷冷乜他一眼:“你也瞒了我快半年的时间,又有什么样的立场和我说这种话?”
韩池:“我是没立场。但你以为商业间谍的事我是怎么知道的?是他们俩找到我之后,知道我和你有联系,许知寒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告诉你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边叙,你比我清楚许知寒的身体情况,也应该知道他从国内飞来一次不容易。他顶着各种不舒服来到西雅图,就是为了帮你彻底解决掉晟脉这个威胁。他是为了你来的,你不应该不信他。”
韩池的话是废话。
边叙当然知道许知寒是为他而来的。
可仅仅是因为这个,他就要毫无保留地信他吗?
一直把他蒙在鼓里的人同样也是许知寒。
边叙在心里和自己激烈地撕扯了几个来回,最终,沉着声音开口:“我的事,他知道多少?”
“什么?”
边叙别过头,看着韩池,一字一句地问道:“二十年前的事,他知道多少,我这十年,他又知道多少。”
韩池怔愣了一下,旋即飘忽着移开视线,摸鼻子道:“二十年前的事,冯楠用不记得搪塞过去了,至于你这十年,我只和他说你在查晟脉,至于查到什么地步,我告诉他我不清楚。”
边叙不知是信还是不信,顿了几秒,抬手捏了下眉心:“那他怎么知道你和我有联系的?”
听到这个问题,韩池不说话了。
他僵直片刻,直愣愣开口:“我说是我没注意被他套出来话的,你信吗?”
本来边叙是不信的。
但是看着韩池一副尴尬且窘迫的样子,他便信了,摇摇头,道:“那这么多年你能躲过冯明达的追查,还真是不容易。”
这话带了几分调侃,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没有那么剑拔弩张。
韩池两手叉在脑后,顺着他的话,嘟囔了一句:“我是搞技术的,又不是搞人心的。”
言语之间,对面房门推开,许知寒和冯楠走了出来。
隔着一条宽大的路,韩池放下双手,远远看了他们一眼。
紧接着,他重新压低声音,严肃起来:“边叙,有句话我十年前和你说过,现在还是想和你说。要不然,放下二十年前的事吧。有些事情,不深究,或许对你、对别人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