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两人重逢之后,许知寒隐瞒了什么,始终是边叙心里的一个疙瘩。
从拉斐尔那里看到许知寒的病历时,边叙以为许知寒隐瞒的,是他自己的病。
但后来许知寒又一言不发的飞回国,边叙便觉得,自己想错了。
直到今天,他才恍然意识到,许知寒真正藏着的,是——二十年前的真相。
其实猜到这件事也很简单。
当年许知寒走的时候,边叙自己都还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和晟脉有关,更不知道冯楠和晟脉的关系,在车祸之前便销声匿迹的许知寒自然也不会知道。
既然不知道,怎么会主动去问冯楠二十年前的事,又怎么能让冯楠用“不记得”来搪塞?
该说不说,韩池确实很容易被人套话。
也让他套到了他想知道的。
只是知道之后,他由内而外,生出一种巨大的彷徨。
他想起几个月前许知寒问他——“哪天你知道真相,发现我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系,你会不会后悔?”
他想起那天他喝多之后许知寒在他床边轻喃——“不是不信你,是没办法原谅我自己。”
也许许知寒早知道自己在二十年前那场舆论战里是什么身份。
那个身份,会是冯明达的棋子吗?
如果是的话,那他这些天来的逃避与隐瞒,是怕真相揭露之后,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山再无法跨越吗?
边叙突然懂了许知寒这些天来表现出的“不信任”。
因为他确实害怕了。
虽然十年前从杨浩家里看到寄宿学校的照片里有许知寒的时候,边叙就已经做好了“许知寒可能也和舆论战有关”的准备,可当他意识到这些事情可能并非猜测而是事实的时候,他却不敢再问,当年发生了什么。
他怕他知道真相后,自己做不到几个月前跟许知寒承诺的那样,永远不会放开他的手。
他怕自己会怨许知寒。
或许真的像韩池说的那样,不再纠结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,比较好吗?
边叙心中犹豫,接下来的几天时间,即便知道许知寒在西雅图的哪个角落,他也没有去找他。
一直到许知寒“国内项目的问题解决了”“回到”西雅图的那天,他们才又一次见面。
许知寒来到他的办公室,把一枚U盘放在他桌上:“这是我们整理的有关郑逸的事,你抽个时间看看,我们再抽个时间商量一下,下一步怎么办。”
边叙视线扫过那枚U盘,紧接着重新落回电脑屏幕,低头敲动键盘,轻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见边叙没有去拿那枚U盘的意思,许知寒心觉奇怪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什么都没有说。
也许在忙吧,现在没时间去看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许知寒离开了边叙办公室。
而就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刻,边叙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转过头,拿起那枚U盘。
只觉得那么小的一个东西怎么会那么重。
其实从他现在掌握的信息来看,郑逸和郑柯的事完全不会扯到许知寒身上,而且许知寒不想让他知道某些事的话肯定不会把那些东西放在U盘里,可他还是不太敢赌。
他怕冯楠查到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,更怕自己会循着U盘里的内容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测。
于是那枚U盘被边叙搁置了好几天。
许知寒来问过他几次,都被他以“实验忙”搪塞过去了。
终于这天,实验室出事了。
所有的计算机设备全部故障,无法打开。
实验已经进行到体外动物实验,但是计算机故障他们就没办法进行活体成像、生理监测等等实验所必须的步骤。
人心惶惶的时候,赵朗叫来了Vita的高级工程师,最后终于把设备处理好。
下班之后,边叙和赵朗一起下楼,问道:“工程师说今天的电脑是什么情况?”
赵朗:“你不问我我还要打算问你,工程师说电脑之所以故障,是因为自启动了某种程序。可是在项目开始之前我就已经把两个电脑都清空了,你后来有没有动电脑?”
边叙眉心微皱,摇摇头:“我就算动电脑,往里头装那种东西做什么,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。你确定实验之前再没人碰过电脑?”
“没有。咱俩真的……”赵朗颇为无奈地叹口气,转道,“要不关注一下项目开始之后?”
“那能碰电脑的人可多……”
“了”字还没说出口,边叙便一眼看到站在自己车旁的许知寒。
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不太好的猜测。
赵朗是个会看眼色的。
看着两个人表情都不是很好的样子,他打了个哈哈:“那什么,淮哥找我有事,我就先走了。”
说完,他拍拍边叙的肩膀,大跨步到自己车旁,开车离开了地下停车场。
边叙看着许知寒,沉默片刻,一边走向驾驶位,一边向他示意道:“上车吧。”
许知寒没有纠结,跟他上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