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。
边叙对这个时间太敏感了。
他忽地睁大眼,看着面前的人。
郑逸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。
这样从容自在的神情,在Vita和别人谈项目合作的过程中他见过无数次,可这幅样貌的人,边叙实在无法从记忆里找到。
而且,什么叫被情绪牵动的样子,二十年没见过?
郑逸是知道二十年前的事,还是参与过二十年前的事?
但不管是哪一个,边叙都不想在待在这里了。
边叙轰然起身,扭头要走,却听身侧的人开口:“怎么?提到二十年前,就要走?边总还真是敢做不敢当啊……”
敢做不敢当?
冯明达的人怎么好意思把这样的标签贴在他身上!
边叙顿下脚步,乜向郑逸,冷道:“敢做不敢当的到底是我呢,还是你们这群在背后耍阴谋诡计的人呢?”
“我们耍阴谋诡计?”郑逸反问一句,走到边叙面前,与之正面相对,抬了下眉,“边总,当年是你情绪激动,因为一幅画和别人起争执,最后甚至把人搞进了医院,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这又是什么事?
郑逸嘴里的事边叙没有一点记忆,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手指,蹙了下眉,防备的目光从眼角的缝隙里漏出,不冷不热地落在郑逸身上。
似乎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困惑,郑逸从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:“哦,看来是忘了。”
说完,他退回至桌边坐下,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杯晃了晃,抬起眼皮:“那想必你也忘了,当年和你起争执的人,是……”
“我对二十年前的事不感兴趣。”
不等郑逸说出后面的名字,边叙率先打断了他。
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瞰着面前的人:“郑教授想讲,还是找其他愿意听的人吧。”
说完,边叙又一次迈开步伐,准备离开。
然而,又一次,身后的人声音响起。
“你是不感兴趣呢,还是不敢知道真相呢?”
质问如雷贯耳。
边叙这下,心跳才是真的乱了一拍。
他没想到,自己已经被郑逸看穿了。
而在郑逸这句话的压迫下,他没有办法逃离这个地方,也没有办法逃离这场对话。
一旦离开,郑逸就真正意义上掌握他的弱点了。
这时,又听郑逸开口:“但是说真的,二十年前冯总可是一点儿没想动过你和怀旭,要不是出了医院那档子事,最后备受诟病的人也不可能成了你。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啊,为什么最后舆论全部落到了你那幅画上,当时和你起冲突的那个人怎么就完全消失匿迹了呢。”
手,已经攥成了拳。
边叙深呼一口气,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,合上眼,一字一句地开口:“你到底,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的,你都已经猜到了,不是吗?”郑逸眉眼微挑,再度起身,“除此之外,再告诉你个秘密吧。”
只见郑逸动了动唇。
话音落下的一刹那,边叙心口生出一丝凉意,随即席卷至全身。
他压着自己的不安,横眼看向郑逸:“我凭什么,信你的话?”
“不信的话,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。”
边叙:“那你又为什么,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很简单。实验室电脑里装了程序,你们的成果我拿不走,所以,和你谈谈合作。”
一个商业间谍来谈合作,还这么有恃无恐,真是闻所未闻。
边叙嘴角向一侧挑起,不由得冷笑一声:“合作?往我这儿插了暗桩还想谈合作?郑逸,你不觉得你说这个话,很可笑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告诉冯明达,我手上的项目不可能给晟脉,Vita也绝不可能和晟脉合作。”
“先别急着拒绝,听我把条件说完。”郑逸坐回座位,翘着二郎腿,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还是那句话,冯总无意打压怀旭,要这个成果最后的目的还是为了和臻心国际竞争,所以如果你愿意合作的话,冯总不介意替你还原二十年前的真相。”
边叙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看着他的反应,郑逸嘴角微微一弯:“好好考虑考虑,对于二十年前的事,有任何疑问,欢迎随时来找我。”
说完,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,碰了下边叙的杯子,紧接着浅啜一口,放下杯子,转身离开,留边叙一人待在原地。
直到人影消失在夜色中,边叙重重跌坐在座位,一手撑在桌面,掐了掐眉心。
许久,他掏出手机,编辑一条信息发了出去,而后起身,终于离开了这家咖啡店。
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,边叙停了一瞬。
他抬头向上,数到第九层,看到自己的房间一片漆黑。
到底,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?
边叙长叹一口气,没有上楼,转身走向自己的那辆黑色宾利,驱车离开了Wallingford。
最终车辆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。
边叙走下车,乘坐电梯直达11楼,七拐八拐后推开一扇磨砂门。
办公桌后,原本正埋头工作的朱亦云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。
边叙看着她,用着近乎恳切的声音开口:“再帮帮我吧……”
……
Wallinford。
已经快两个小时了,边叙还没有回来。
许知寒靠在床边,膝盖抵着胸口,眼神空洞地盯着不远处的虚空,不去开灯,不拉窗帘,任由黑暗湮没。
一周前回到Vita,偶然在楼道里碰到郑逸,听他说出“冯桉”这个名字的时候,许知寒就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不管是孟玉和许劭这二十年来的偏居一隅,还是他这十年来的筹谋,全都完了。
他无比清楚二十年前那场舆论,最后是因为自己才指向边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