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明白边叙这些天来的坚持是因何而来,许知寒滚动喉结,转向远处的雪山:“边叙,你还记得,那年市篮球赛我被撞倒昏迷送进医院,他们和你说是脑震荡的那件事吗?”
许知寒蓦然搬出十年前的事,边叙觉得莫名其妙,他蹙了下眉,还是应道:“记得。”
“其实那次不是脑震荡,是我的病时隔十年又一次发作了。”许知寒垂下眼眸,继续道,“就是那个时候,我知道了一些二十年前的事。”
话已至此,边叙知道,许知寒这是准备和他坦白一切了。
他没有开口,静静看着许知寒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许知寒抬头看着远处的雪山,眉心皱了皱,像是回忆了一番,开口:“那个时候,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发病时那种濒死的感觉,让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我一点儿不记得的、小时候的场景,在那些场景里,我不叫许知寒,我叫冯桉。”
“我醒来之后,又去回忆那些场景,觉得那些场景无比熟悉,而且那些场景里始终有一个小孩跟我在一起——我原本以为是杨浩,但他的长相和我印象里杨浩小时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于是我开始把那些场景拼凑在一起,我恍然发觉,那些场景里的一部分和你曾经告诉我的、你之前经历的事是重合的,但还有一部分,和你告诉我的不一样。”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场景会涌现在我的脑海里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冯桉这个名字,于是去问了我妈,不曾想这么一问,直接牵出了二十年前的事。”
许知寒顿了顿,扭头看向边叙:“那些事,边淮哥昨晚应该都告诉你了。”
难怪。
难怪那次“脑震荡”之后,许知寒对他的态度就变得若即若离。
边叙于是问道:“所以,你知道真相后,就开始计划着离开了,对吗?”
许知寒没有否认,垂眸道:“那段时间我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你,我也不知道你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。但总而言之,我的确是个胆小鬼,我怕你知道一切后我们的关系不复从前,我不敢也不愿意面对,所以我选择了隐瞒,选择了离开。”
说着,许知寒苦笑了一声:“只不过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你高考之后再走的,但是那天去盘龙庙运动量超标,导致我又发了一次病,就不得不把离开的计划提前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只是看许知寒如此平静地讲述过去的事,边叙心里忽然扎进了一根刺,酸疼酸疼的。
他很想把人搂进怀里,安抚他宽慰他,但他没有这么做。
他总觉得许知寒的话还没有说完。
果不其然,许知寒慢慢收起嘴角的苦涩,转过头来,眼底灰蒙蒙的:“边叙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西雅图吗?”
边叙毫不掩饰他眼底的怜惜,摇摇头,轻道:“不知道。”
许知寒沉默了。
他看着边叙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,不知过了多久,哑声开口:“因为我希望,有一天,我能坦然面对你。”
抛开边叙的事,他和冯明达之间本身就有一笔账——冯明远。
即便记忆里父亲的模样已然模糊不清,许知寒也隐隐记得,儿时有一段短暂却幸福的时光。
当然不是说许劭不好,只是失而复得的记忆对他来讲确实弥足珍贵。
孟玉不想他再和冯家扯上关系,许知寒最开始也的确是这样的打算的。可是在臻心国际看到边叙插满管子躺在床上时,许知寒还是动了进晟脉查冯明达的念头。
他很清楚,冯明达的手一定不干净。
他要挖出冯明达这些年来干过的脏事,要找到冯明达策划那场商战的证据,要孟玉不带着任何顾虑回到臻心国际,要冯明达再没有机会碰边叙。
然后,等这一切都处理好之后,他最起码能有底气重新站在边叙面前,坦坦荡荡告诉边叙,他为之所困的真相。
也因此,他才留下了那句——“如果可以的话,我想再见见你。”
这些话,许知寒并没有全盘托出。
他只是转过头去,用着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开口:“边叙,不管你是怎么想的,我确实做不到不去追究我自己的责任。这些年来,我一直都希望,我把一切处理好之后,我们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——所以关于要不要来西雅图,我其实纠结了很久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之前也说过,我完全可以直接让韩池告诉你,那个商业间谍是谁,这样,我也没有必要打破我的计划,在没把事情解决掉之前来提前见你……”
许知寒说着突然停了下来。
他默了许久,氤氲的眸光再度对上边叙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可是我……真的很想见你。”
心里好像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。
还未停下,只见许知寒闪着眉心移开视线,继续道:“所以我还是来了。不仅仅是为了你,也是在赌,我能不能借着郑逸扳倒冯明达,这样一来,也算是……我对过去的一种补救,对你的一种补偿……”
许知寒还没说完,边叙再也忍不住,直接把人拉进了怀里。
什么补救,什么补偿,他说了,所有的一切,都和许知寒无关。
二十年前如何,十年前如何,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,他只想眼前的人,不再背负那么多。
却听耳边传来一声低喃:“所以边叙,让我留在西雅图吧,就当给我一个,让我放下过去的机会,让我留在西雅图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