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铃道:“实不相瞒,我正是封铃。巨子怜似乎对于我十年后能来到这里一点都不意外。”
竹怜道: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。”她拉着封铃席地而坐,木械甲臂灵活而冰冷,“我会一一为你解答。”
封铃问出第一个问题:“休安他……是不是出事了。”饶是再心大,封铃也迟缓地察觉出几分不对劲。
提起休安时,梅拂雪话语中的感慨,以及那一句“若真要算,休安也该三十了”,就好像是在缅怀一个死去许久的故友。
还有灵子霜,提起休安时格外清晰的一声哽咽,包括说送自己去见休安,当时她分明是下了死手。是不是意味着,只有死人才能见死人。
她越想心头越揪,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:她希望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象。
巨子怜的一席话,彻底撕开她的希冀:“休安已经死了。”
封铃耳畔嗡嗡作响,浑身血液都凝固了,手脚冰凉,神奇的是,她好像没那么难过,因为她的心脏好像没什么感觉,麻麻的,木木的,有些堵。
巨子怜替她去泪水。
封铃突然意识到:她好像是伤心的,不然为什么会哭。
为了验证这一点,钝痛才一点一点啃噬上心头,连带着她极力压制的灭族丧亲之痛一齐涌上,疯狂席卷而来。
原来她并非不难过,只是压得太狠了,直到得知休安已死,她再也控制不住,此刻心疼的要碎了,封铃紧紧攥住心口,蹙眉吸气。
巨子怜将微微颤栗的封铃揽入怀中,她在封铃耳畔轻声道:“记住这一刻的感觉,永远也不要忘记。”
她操控意念,在封铃耳后勾出三根透明金线,竹怜本想全部剪去,犹豫半晌,直到怀中人哭得无声却振聋发聩,她才落剪剪断一根金线,收回意念。
封铃的心没有那么痛了,她从巨子怜怀中起身,罕见地生出羞愧,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那般狼狈凄惨。
她胡乱擦去眼泪道:“对不起巨子怜,冒犯您了。”她揉了揉心口,先前的痛苦在脑中尤为清晰,只是如今再细细回想,又仿佛隔了层雾。
封铃“诶”了一声,终于发现自身的不对劲,她问:“我感觉我好像没有那么伤心了。”不是不伤心,想到族亲和休安,她依旧很难过,只是这难过最多令她哭一场,仅此而已。
通俗来讲,封铃对悲伤的感知力迟钝了许多。
巨子怜道:“这是离思剪,用来剪断情丝的。人一共有三根情丝,一根系过往,一根连当下,一根牵来日,剪尽三根,无爱无恨,无悲无喜。”
“我不愿你被往事困住,影响修为心境,又不想你成为只知喝水吃饭的石头,所以只剪了你的过往。”
封铃道:“我其实没有您想的那么脆弱,您瞧,我得知族灭和休安身亡的消息后,最多哭得伤心了些,修为一点都没有受影响。”此话多多少少有些没心没肺,她还是受了离思剪影响。
自古多少修士因心境受损而一夜白头,修为散尽。
竹怜知晓她是没窥见真相,刺激还不够大,若有朝一日她得知真相,必定会道心破碎,危在旦夕。故而推演出她醒来的时间后,她特地去找忘忧郎借了离思剪。
她垂眸,放下离思剪。
“我说过,今日我会耐心为你解答一切疑惑。阿铃,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罢。”
封铃问:“我想知道我死前发生了什么事。民间传言我于十方坡被万剑穿心而死,就连尸骨都被搅碎洒在了通天桥,可为何我会在十年后醒来,就连身体都是自己十年前的身体。”这也是她最为不解的。
巨子怜道:“你能在十年后醒来,确实同休安有几分关系,但不多。”
“那是谁复活的我?”福至心灵般,封铃心中忽然涌现封恨离的面孔,她下意识问,“和我阿娘有关吗?”
那座静室只有阿娘知道。
竹怜明显不想过多解释,她顿了顿,道:“已经不重要了。总之,此乃逆天改命之举,你勿要再纠结,你能在十年后醒来,已是天意。”
见得不到想要的答案,封铃果断放弃,她问:“我想知道梅拂雪是谁。”
竹怜道:“你认识他?”
岂止认识,可以说恩怨不小。他差些坑了自己的小命。
封铃道:“有些过节,被他坑过。”
竹怜道:“以前墨门还未隐世,墨门弟子分灵子派与学子派,灵子乃墨门内部弟子,学子则是世家城府前来求学的弟子,梅拂雪当属灵子派,又叫灵子梅。”
“他是休安的师兄,山爱的徒弟。是墨门第一傀师,年纪轻轻便锋芒毕露,因而心气也高。后来天书预言落,封氏率先沦陷,而后世家仙门将矛头对准了休安,正是十年前,他性情大变,时常入世制造杀业。”
竹怜知晓他是为了替休安出气,杀的也都是害群之马,可他忘了,以杀止杀,自古只会惹来更加猛烈的反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