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斜织成网,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缝进潮湿的阴影里。
郝飒撑着把纯黑的伞,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靴跟敲击湿漉漉的地面,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——这是她特意保持的节奏。在诡异复苏的第三年,夜晚的街道上最忌讳的就是慌乱。
她的目光掠过地面那些积水形成的浅洼。
水面倒映着路灯扭曲的光晕,偶尔会闪过不是她自己的脸——一张苍白的、嘴角咧到耳根的女人面孔;一双没有瞳孔的孩童眼睛。这些都是“影诡”,最低级的诡异,像城市的霉菌一样滋生在阴影和水渍里,除了吓人没有实质危害。
但也只是“目前”没有。
郝飒的脚步没有停顿,甚至没有刻意避开那些水洼。她的伞微微倾斜,遮住了大半视线,只留下观察前方所需的缝隙。这是她从《城区夜间生存手册(第三版)》里学来的技巧:不要表现出你看见了它们,但也不能完全无视。
三个月前,东区有个新人试炼者就是因为对着水洼里的倒影比了个中指,当晚就被拖进了下水道。尸体找到时,浑身爬满了会蠕动的影子苔藓。
转过街角,“阿杰便利店”的招牌在雨幕中散发着廉价的荧光绿色。
推门时门铃响了一声,清脆得有些刺耳。
店里比外面暖和,空气中混杂着关东煮的香气和某种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味道。货架上的商品分两类:左边是正常的食品日用品,右边则是些看起来不那么“正常”的东西。
“哟,郝姐,今天挺晚啊。”
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。阿杰,三十来岁,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。
“老规矩。”郝飒走到冷藏柜前,拿了盒速食意面,又加了两根能量棒。结账时,她从外套内袋摸出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瓶子里装着一缕雾状的、不断缓慢旋转的灰色物质。
阿杰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常态。他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:“城西老厂区的记忆碎片?纯度不错啊……上次去那儿的小队全军覆没,这玩意儿现在市价涨了三成。”
“所以换你店里‘那个位置’三天内的监控备份,加三包安魂香。”郝飒的语气没什么起伏。
阿杰啧了一声,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个U盘:“郝姐,你这买卖做得越来越精了。‘那个位置’可是热点区域,多少人在盯着……”
“换不换?”
“换换换!”阿杰迅速收起记忆瓶,“不过郝姐,听我一句劝,那地方邪性得很。上周又折了两个人,尸体找回来的时候……啧,灵魂都被抽干了,只剩空壳。”
郝飒把东西收进背包的夹层:“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”阿杰压低声音,“赵明那伙人今天又来了,问你的行踪。我说不知道,但他们好像不太信。”
郝飒整理背包的动作顿了一瞬:“随他们。”
“要我说,郝姐你不如从了他们。”阿杰搓着手,“赵明的小队评级都到C+了,资源多人脉广。你一个人单打独斗,迟早……”
“迟早什么?”郝飒抬起眼。
阿杰被那眼神看得一噎。那是双很特别的眼睛——近乎空洞的平静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阿杰讪笑着摆手,“当我没说。”
郝飒重新背好包,推门离开。门铃再次响起时,阿杰注意到她伞尖在门槛上停顿了一下,一滴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正正滴在门槛内侧一道用粉笔画出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符文上。
符文微微亮了一下,又迅速暗去。
阿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。他低头看向柜台下方——那里有个带锁的抽屉,抽屉缝隙里,正渗出极其微弱的、不祥的暗红色光芒。
雨似乎更密了些。
郝飒住的公寓楼是上世纪的老建筑,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水渍和裂缝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,一直没人修。
她的钥匙插进锁孔前,隔壁301的门开了条缝。
“小郝回来啦?”王大妈探出半个身子,脸上堆着关切的笑,“这么晚才下班?吃饭了没?阿姨炖了排骨汤,进来喝一碗?”
“吃过了,谢谢王姨。”郝飒的回应礼貌而疏离。
“哎呀别客气嘛,你一个人住,总要吃点热乎的……”王大妈说着,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郝飒的背包,“听说你最近接了个私活?在城西那边?”
锁开了。郝飒推开门:“帮朋友一点小忙,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结束了就好。”王大妈拍着胸口,压低了声音,“城西那地方现在可不太平,我儿子他们队上周去那边执行任务,回来说感觉…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所有人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提醒。”
“对了小郝,”王大妈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儿子他们队最近在扩招,待遇可好了。队长赵明你听说过吧?C+级的大高手!他们看你一个人不容易,想给你个机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