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价格停在九十五缕紫色灵魂。
得主是那个穿西装的诡异男人。他站起来,走到笼子前,伸手穿过铁栏,按在囚徒胸口。
银色的光丝从囚徒心脏涌出,钻进诡异男人的手掌。囚徒的身体开始抽搐,眼睛翻白,最后瘫软下去,胸口窗口里的心脏停止了跳动。
诡异男人满足地叹息一声,转身离开。
而囚徒的尸体被拖走,像拖一袋垃圾。
郝飒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她想起时之刃的话:灵界是灵魂农场,议会是看守者。
而现在她亲眼看见,农场里的“牲畜”是如何被明码标价、现场宰割的。
“让一让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郝飒侧身,看见几个人推着一辆推车经过。推车上堆满了铁笼,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——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个个眼神空洞,胸口都有那种透明窗口。
“下一批‘原料’,”推车的人嘟囔,“商会这次的供货质量不错。”
他们推着车,消失在拍卖场后的通道里。
郝飒握紧了拳头。左臂的纹路在发烫,像在呼应她的愤怒。
但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以她现在的力量,冲上去只是送死。
她转身离开拍卖场,快步走向出口。路过内圈时,她看到武器铺那个光头壮汉正在和一个戴兜帽的人低声交谈。
戴兜帽的人个子不高,但从露出的下巴能看出很年轻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,递给壮汉。
壮汉打开布袋看了一眼,点点头,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递过去。
戴兜帽的人接过木盒,转身离开——正好和郝飒擦肩而过。
那一瞬间,郝飒闻到了一股熟悉的、带着铁锈和腐土的气息。
是墓园的味道。
她猛地回头,但戴兜帽的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。
郝飒犹豫了一秒,跟了上去。
戴兜帽的人走得很快,穿过内圈,绕过几个摊位,走进一条偏僻的支道。支道尽头是个死胡同,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。
他在铁门前停下,掏出钥匙开门。
郝飒躲在拐角后,屏住呼吸。
门开了,里面是个小房间。戴兜帽的人走进去,正要关门——
郝飒冲了过去,用脚卡住门缝。
“等等。”她说。
戴兜帽的人僵住了。他缓缓转过身,拉下兜帽。
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,脸色苍白,左眼下方有道细小的伤疤。他看着郝飒,眼神里有惊讶,但更多的是警惕。
“你是谁?”少年问,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短镰刀,刀柄上刻着破碎的齿轮图案。
和郝飒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郝飒抬起左手,卷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黑色的纹路和镰刀轮廓。
少年的眼睛瞪大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你是……继承者?”
郝飒点头。“你是残党?”
少年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“我叫小镰。第三代学徒——时之刃的第三代学徒的徒弟的徒弟。”
他让开门。“进来吧,这里说话安全。”
郝飒走进房间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墙上贴满了手绘的地图和笔记。
小镰关上门,拉上窗帘,点亮一盏油灯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他问。
“巧合。”郝飒说,“你刚才买的是什么?”
小镰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,打开——里面是三枚暗紫色的晶石碎片。
“界石碎片。”他说,“时之刃第一位学徒的遗产之一,就散落在魂墟各处。我们一直在收集,但商会在阻挠,价格被炒得很高。”
郝飒想起影镰的邀约。他说知道第一位学徒遗产的位置。
“你认识影镰吗?”她问。
小镰的表情变了。“你见过他?”
“他约我见面。”
“别去!”小镰抓住郝飒的手,又立刻松开,像被烫到,“影镰……他背叛了。三年前那场围剿,就是他带的路。师傅就是死在他手里。”
郝飒的心脏收紧。
“但他也是残党,不是吗?”
“曾经是。”小镰咬牙切齿,“但他投靠了议会,现在为商会做事。他约你见面,肯定是陷阱——要么抓你,要么用你做诱饵钓出其他残党。”
房间里陷入沉默。
油灯的火苗跳动,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。
“那你呢?”郝飒看着他,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“收集情报,收集资源,等待时机。”小镰低声说,“我们还有几个人,都藏起来了。但议会渗透得太深,商会控制了魂墟,猎犬在追杀我们,影镰在当内鬼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师傅临终前说,会有一个真正的继承者出现,带领我们夺回一切。是你吗?”
郝飒没有回答。
她看向墙上的地图——上面标注了魂墟的各个区域,以及几个用红圈标出的地点:拍卖场、商会总部、猎犬据点,还有一个地方写着“禁地:归零器试验区”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指着那个红圈。
小镰脸色发白。
“那是商会在秘密建造的东西。听说是议会给的图纸,叫什么‘灵魂归零器’的测试版本。如果建成……整个魂墟,以及魂墟上方的城市区域,所有的灵魂都会被强制抽取、归零、变成纯粹的能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测试日期,定在三个月后。”
郝飒想起时之刃的话:封印还能维持现实世界七年,墓园时间三百多年。
但议会显然不打算等了。
他们要提前启动归零器,哪怕只是测试版,哪怕只能覆盖一小片区域。
他们要开始“收割”了。
以魂墟为起点。
以这座城市为试验场。
以这里的所有灵魂——包括她和眼前这个少年——为燃料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密集,不止一个人。
小镰脸色大变。“快走!是猎犬!”
他拉开床板,下面是个暗道。“从这里出去,能通到外面的下水道!”
“你呢?”
“我拖住他们!”小镰拔出短镰刀,“你是继承者,你不能死在这里!”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有人在敲门——不,是在砸门。
“开门!猎犬搜查!”
郝飒看着小镰,看着这个可能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,看着他眼里那种决绝的光。
然后她摇头。
“一起走。”
她抓住小镰的手,把他推进暗道,自己跟进去,反手拉上床板。
几乎同时,门被撞开了。
上面传来怒吼和翻找声。
暗道很窄,只能爬行。郝飒和小镰一前一后,在黑暗中向前爬。
身后,传来床板被掀开的声音。
以及一声冷笑:
“跑得掉吗?”
是刀疤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