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房间都很小,只有一张铁床,一张小桌,一把椅子。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,桌上放着水杯和饭盒。有些房间的墙壁上,还有用指甲或硬物刻下的字迹:
“妈妈,我想回家。”
“今天又做噩梦了。”
“为什么总是抽我的血?”
“07号今天哭了,因为蝴蝶发卡丢了。”
最后一个房间,门牌上写着:07。
郝飒停在窗前。
房间和她记忆中的一样。不,不完全一样——记忆中孤儿院的房间更明亮,更有“生活气息”。而这里……像个精心布置的舞台。床单太白了,桌椅太整齐了,连墙上的儿童画都像是模板印出来的。
她在墙上看到了那朵向日葵。
和铁皮盒子上画的一模一样,歪歪扭扭,但努力地朝着“太阳”的方向。
是她画的。
“这里不是孤儿院。”铁面人说,“或者说,不是表面的那个孤儿院。这是地下实验室,专门用来进行‘植入手术’和术后观察的地方。地上的孤儿院只是个幌子,用来筛选合适的孩子,以及……给实验提供‘原材料’。”
红雀已经打开了隔壁房间的门,在里面翻找。“有日记。好几个孩子的日记。”
她拿出一本,翻开念道:
“今天新来了一个女孩,叫郝飒。她不爱说话,但画画很好看。医生说她父母都死了,真可怜。”
“郝飒今天把午饭分给我一半,说我太瘦了。她自己的饭也不多啊。”
“昨晚又听到楼下有奇怪的声音,像在哭,又像在笑。郝飒说她也听到了,但她不怕。她说如果真的有鬼,她要问问它,知不知道她妈妈去哪了。”
日记的最后一页,日期是1998年7月16日。
“郝飒昨天被带去‘体检’,很晚才回来。她看起来好累,脸色很白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没事,就是抽了点血。但我看到她脖子上有红点,像针孔。不止一个。”
日记到这里断了。
后面的页被撕掉了。
“看这个。”影子从走廊尽头的房间探出头,“这里像……控制室。”
控制室比牢房大得多,一整面墙都是监控屏幕——虽然现在已经黑屏了。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操作台,台面上布满按钮和旋钮,还有几个老式的数据磁带插槽。
铁面人在操作台下方找到一个隐藏的抽屉。打开,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档案袋,每个袋子上都贴着编号:01到20。
07号的档案最厚。
郝飒抽出自己的档案,翻开。
第一页是基本信息,和刚才那份一样。
第二页是体检记录:从八岁到十二岁,每月一次全面体检,包括血液化验、脑电图、心理评估。
第三页是“特殊观察记录”:
“1998年9月3日:07号首次表现出对灵异现象的关注。询问护士‘人死后灵魂去哪了’。建议加强相关引导。”
“1999年4月12日:07号目睹其他孩子被欺凌,未报告老师,但私下警告施暴者。展现出潜在的攻击性和隐蔽性。符合容器特质。”
“2000年11月5日:07号独立解决D级影诡事件(孤儿院储物间),未使用任何工具。确认灵魂种子已初步激活。”
记录一直持续到她十二岁离开孤儿院。
最后一页是“后续观察计划”:
“07号已转入社会寄养系统。安排‘监护人’持续观察,定期汇报。如出现异常觉醒迹象,立即启动清除程序。”
“监护人”的名字,是王大妈。
郝飒闭上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原来那个总是“关心”她、劝她加入赵明小队的邻居大妈,从始至终都是监视者。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,那些“我儿子小队在招人”的提议,都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她想起王大妈的儿子,那个试炼者。他左肩的伤,鞋垫下的护身符……
“她儿子也是实验体?”郝飒问。
铁面人翻找其他档案,找到一本:“编号15,王强。适配性评分67,备注:‘性情暴躁,易失控,不适合作为核心容器,可作备选或……消耗品。’”
消耗品。
像垃圾一样用完就丢的东西。
控制室突然震动起来。
不是爆炸,而是某种机械启动的声音。操作台上的几个指示灯突然亮起,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。
正中央的大屏幕闪烁了几下,亮了起来。
屏幕里出现一个房间,和他们所在的走廊很像,但更干净,灯光明亮。房间中央有一个培养舱,舱体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——
一个孩子。
大约十岁的男孩,闭着眼睛,身上连着无数导管和电线。他的胸口,有一个发光的银色印记。
齿轮咬合新月。
和郝飒锁骨下一模一样的烙印。
但更完整,更明亮。
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字:
“01号实验体:状态:深度休眠。植入完成度:100%。预计苏醒时间:——”
时间显示是一串乱码,不断跳动。
然后,屏幕角落的一个小监控窗口自动放大。
窗口里显示的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走廊。五个人,清清楚楚。
紧接着,一个机械的电子音在整个空间响起:
“检测到未授权人员进入。”
“检测到07号实验体。”
“实验体数据对比:植入完成度:98%,剩余2%未激活。”
“建议:立即执行‘催化程序’,加速成熟。”
“执行指令来源:Z.M. 赵明。”
控制室的所有门,同时自动锁死。
咔嚓。
咔嚓咔嚓。
铁面人冲到门边,用力拧把手——纹丝不动。
“中计了。”墓碑嘶哑地说,“这里是陷阱。赵明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郝飒抬起头,看向屏幕里那个01号孩子。
孩子的眼睛,突然睁开了。
隔着屏幕,直直地看向她。
嘴角,缓缓咧开一个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