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飒回到战场时，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

不是分出胜负的那种结束，而是所有人都打不动了的停滞。

白夜悬浮在半空，白色长袍被血染红了大半——有他自己的血，也有别人的。他脚下的光柱虽然还在扩张，但速度明显减缓了。18号在地下燃烧灵魂的安抚开始生效，古神的苏醒进程被强行延缓。

赵明的情况更糟。他胸口的空洞边缘开始溃烂，黑色的血肉像腐烂的水果一样剥落。额头上那只黑眼不断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，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搐。显然，古神苏醒进程受阻，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他这个代行者。

地面上，破晓跪在那里，影燎扶着他。破晓的胸口有一个贯穿伤，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色——那是白夜预知能力留下的时间侵蚀，伤口不会愈合，会永远保持“刚被刺穿”的状态。

铁面人和红雀也都带伤，但还能站着。

至于议会派来的三个特遣队员——03号铁壁的尸体躺在废墟里，04号瞬影还困在时间循环中，05号重锤……已经成了赵明胸口的一部分。

张队长和林博士倒是完好无损，两人很聪明地一直躲在掩体后面观察记录。

郝飒降落在破晓身边。

“三天。”她简短地说，“地下有位守墓人，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三天时间。”

影燎抬头：“三天够干什么？”

“去找另外两块碎片，学会封印术，回来封印古神。”郝飒说，“这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
破晓咳嗽起来，咳出银色的血沫。他艰难地抬起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。

“第一块碎片……在这里。”

黑布揭开，露出一块暗银色的金属碎片。大约手掌大小，形状不规则，边缘锋利。碎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，郝飒也能感觉到碎片散发出的古老气息。

平衡之镰的第一块碎片。

“我一直带着它……”破晓的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当年师父交给我时说……如果有一天，古神有苏醒的迹象……就找到另外两块碎片的主人……完成封印……”

他抓住郝飒的手，把碎片塞进她手里。

碎片入手冰凉，但下一秒，郝飒就感觉到它和自己体内的第二块碎片产生了共鸣。两片碎片同时微微震动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“第二块在商会总部……你已经拿到了……”破晓继续说，“第三块在灵界……时之刃的残魂守着它……”

“时之刃？”郝飒皱眉，“初代收割者？”

“不……是第二代……初代冥河的继承人……”破晓每说一句话都像用尽全身力气，“他在灵界深处……建造了一座‘时之塔’……碎片就在塔顶……”

“怎么去灵界？”

破晓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向天空中的白夜和赵明。

那两人也在看着这边，但没有立刻动手——他们也需要时间恢复。

“灵界和现实的通道……在老街区节点……”破晓说，“但需要钥匙……三个实验体同时注入灵魂能量……才能稳定打开通道……”

三个实验体。

郝飒、白夜、赵明。

或者郝飒、白夜、再加上其他某个实验体。

但问题来了：白夜和赵明会配合吗？

“还有一个问题……”破晓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，“封印术……需要牺牲……三个纯净灵魂……”

他死死抓住郝飒的手。

“手札里……被撕掉的那一页……在我这里……”

破晓用最后的力量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。纸页边缘有撕裂的痕迹，上面写满了古老的文字，还画着一个复杂的仪式图。

郝飒接过纸页，快速扫了一眼。

然后她的心沉了下去。

纸页上清楚地写着：

“永恒之梦封印术——需以三个纯净灵魂为祭，于古神心脏处同时自我献祭，将古神拖入永恒梦境。灵魂纯净度要求：必须为未被诡异污染的天然灵魂，最佳选择：未觉醒能力的普通人类，年龄最好在18岁以下。”

三个无辜的孩子。

或者……

郝飒看向纸页最下方的备注：

“替代方案：若无法获得三个纯净灵魂，可用三个‘本源相近’的灵魂替代。最佳替代品：同源实验体。但此方案风险极高，可能导致封印不完全，古神提前苏醒。”

三个实验体。

她、白夜、赵明。

或者她，再加上任意两个实验体。

破晓看着她的眼睛，用尽最后的力气说：

“师父当年……用了三个实验体……但那是议会制造的劣质品……封印只维持了三万年……郝飒……你要做出选择……”

他的手松开了。

眼睛里的光开始涣散。

“师父……我找到……继承人了……”

破晓死了。

这个在三年前就该死去，却靠剧场规则活到现在的男人，终于走到了终点。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银色的光点，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中。

影燎想抓住那些光点，但手穿过光点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
“师兄……”他低声说，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
郝飒握紧手里的碎片和纸页。

现在，她有了第一块碎片，知道了第三块碎片的位置，也得到了完整的封印术。

但代价是破晓的命。

以及一个残酷的选择：牺牲三个无辜者，还是牺牲三个实验体——可能包括她自己。

天空中的白夜突然开口：

“我听到了。”

他降落到不远处，白色眼睛盯着郝飒手里的纸页。

“需要三个纯净灵魂，或者三个实验体。”白夜说，“巧了，这里正好有三个实验体——你，我，还有赵明。”

赵明也降落下来，但他状态很差，需要扶着旁边的断墙才能站稳。

“我不会当祭品……”赵明的声音嘶哑，“议会……议会会救我……”

“别做梦了。”白夜冷笑，“议会现在巴不得我们都死在这里。三个实验体献祭，古神被封印，他们就能继续统治灵界和现实，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——完美的计划。”

郝飒没有说话。

她在快速思考。

纸页上的封印术很完整，包括开启灵界通道的方法、寻找时之塔的路线、以及最后的献祭仪式。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……

“让我看看那张纸。”白夜伸手。

郝飒没有立刻给他，而是先看向纸页上的一个细节。

仪式图的角落，有一个很小的标记——像是一个签名，或者一个印章。

她认出来了。

那是议会最高层的徽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