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的光点彻底消散在洞穴的尘埃中。

那一瞬间，郝飒的左眼看见了常人看不见的东西——白夜的灵魂碎片没有像其他死者那样融入古神的黑暗，而是化作无数银色的光丝，在空中短暂停留后，齐刷刷钻入了她的左臂纹路。

纹路顿时发烫。

七钥灵魂疯狂震动，像是突然被注入了过量的能量。郝飒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左手撑住地面。她能感觉到，白夜的预知能力——或者说，他灵魂中属于“预知”的那部分特性——正在强行与她融合。

这不是她主动的吸收。

是白夜最后的馈赠。

“他把自己献祭给了你。”林素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自愿的灵魂献祭……他在赌，赌你比他更适合使用这份力量。”

纹路的灼热感逐渐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。

郝飒抬起头，左眼的银色瞳孔深处，多了些细微的、像沙漏倒转的银色光点。她看向前方——
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
不，不是时间变慢，是她看见了更多的“可能性”。

赵明扑来的黑色触须，在她眼中分裂出十七条可能的轨迹。左边祭司正在念诵的修复咒语，有三个音节念错就会导致法术反噬。洞穴顶部一块即将坠落的巨石，会砸中某个特定位置，引发连锁坍塌。

白夜的预知能力，现在属于她了。

虽然只是临时的、残缺的版本——白夜的灵魂已经消散，这只是残留的“遗产”——但也足够应对眼前的危机。

“左三，下蹲，斩断第三条触须。”

郝飒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。她向左踏出三步，恰好避开两条触须的夹击，同时镰刀向上斜挑，精准斩断了第三条从死角袭来的触须。

黑色汁液喷溅。

赵明发出痛苦的嘶吼，空洞里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她，充满了愤怒和……惊疑。

“你……偷走了他的力量？”

“是他自愿给的。”郝飒站直身体，镰刀横在身前，“现在，该算算总账了。”

她看向剩下的四名祭司。

第三席还活着，但胸前被炸开一个大洞，勉强用治疗法术吊着性命。另外三人伤势稍轻，但归零器核心已毁，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。

“第三席，”郝飒开口，“白夜临死前给了我一段预知画面。你想知道是哪段吗？”

老祭司眯起眼睛：“虚张声势。”

“关于议会第一席的。”郝飒继续说，“他根本不是想要成神。他想用古神的力量打开‘时间之门’，回到三万年前灵族鼎盛的时代，然后……篡改历史，让自己成为灵族之主。”

第三席的表情僵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
“白夜看见了。”郝飒说，“他预知到了第一席的真正计划——成神只是幌子，他真正想要的是‘重写时间线’。一旦成功，现在的世界、议会、包括你们所有人，都可能不复存在。”

这话如冷水泼进油锅。

剩下的三名祭司面面相觑，眼神动摇。

“别听她胡说！”第三席咳出一口血，“第一席大人是为了议会的荣耀——”

“荣耀？”郝飒打断他，“如果时间线被重写，现在的议会根本不会存在，谈何荣耀？你们这些跟随他的人，只会成为历史中被抹去的尘埃。”

她向前一步。

“白夜看见了七种未来，六种都是毁灭。只有一种，需要我们合作。”

“合作？”赵明——古神——发出尖锐的笑声，“人类总是这么天真。吞噬你们，我一样能获得力量……”

“但你赢不了议会。”郝飒转向它，“第一席已经去了灵界，他在那里有更大的布局。一旦他成功，古神也好，人类也罢，都会变成他新世界的养料。”

洞穴再次震动。

这次不是来自战斗，而是来自更深的地下——来自灵脉河流的源头。

河流中的蓝色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，时而明亮如白昼，时而黯淡如黑夜。河水中的灵魂碎片开始相互撞击、融合，形成更大更扭曲的存在。

“灵界那边……开始了。”林素心脸色凝重，“有人在强行抽取灵脉能量，强行开启‘时间之门’的雏形。”

第三席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一枚银色怀表——那是议会高层才能佩戴的“时间信标”。怀表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，表盘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符文。

“第一席大人……真的启动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“现在相信了？”郝飒盯着他，“白夜用命换来的情报，你觉得是假的吗？”

老祭司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
然后，他做出了决定。

“祭司团，听令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嘶哑但坚定，“更改任务目标——优先阻止第一席的‘时间篡改计划’。必要时……可以牺牲自己。”

三名祭司立正：“是！”

赵明发出怒吼：“你们这些叛徒！”

但它没有立刻攻击，因为洞穴深处，更大的异变正在发生。

灵脉河流突然逆流。

河水倒灌，蓝光冲天，在洞穴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漩涡中心，一道裂缝缓缓张开——不是空间裂缝，是时间裂缝。

裂缝另一端，隐约可见一个古老的世界：高耸入云的银色建筑，流淌在空中的河流，以及无数长着翅膀的灵族身影。

三万年前的灵界。

第一席的计划，已经进行到了实质阶段。

“他疯了吗？”影燎难以置信，“打开时间裂缝，两个时代会相互湮灭——”

“他不会让湮灭发生的。”林素心快速解释，“他有办法暂时‘冻结’时间悖论，在冻结期间篡改历史。一旦成功，新的时间线会覆盖旧的，我们就彻底不存在了。”

裂缝在扩大。

更可怕的是，裂缝中开始涌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——破碎的灵族武器残骸，古代诡异的尸体，还有一些闪烁的、像记忆碎片的光团。

光团触及现实世界的物体，那些物体就开始“退化”。

一块石头变回了岩浆状态。

一根断裂的钢筋变回了铁矿石。

一个祭司不小心碰到光团，手臂瞬间退化成婴儿大小，然后彻底消失——从时间层面上被抹去了。

“时间污染！”林素心大喊，“所有人远离裂缝！”

但裂缝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张，很快就要覆盖整个洞穴。

郝飒左眼的预知能力疯狂预警：十七秒后，裂缝会扩张到她所在的位置。十九秒后，洞穴会坍塌。二十二秒后，时间污染会扩散到地面，整个城市开始倒退回三十年前的状态。

“必须关闭裂缝！”她看向林素心，“守梦者有没有办法？”

“有，但需要……”林素心犹豫了。

“需要什么？”

“需要有人跳进去，从内部破坏时间锚点。”她说，“但跳进去的人会受到时间乱流的冲刷，可能瞬间衰老致死，也可能变成婴儿，甚至可能……被分解成不同时间段的碎片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
影燎握紧镰刀义肢：“我去。”

“不。”郝飒拦住他，“你的能力不适合。我是七钥灵魂，有时间抗性。而且……”

她看向自己左臂的纹路。

“白夜给了我预知，我能看见时间乱流的‘安全路径’。”

“但那也只是理论！”影燎急道，“万一预知失误——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郝飒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白夜用命换来的机会，我不会浪费。”

她走到裂缝边缘。

裂缝另一端，那个古老的灵界景象更加清晰了。她甚至能看到，在某个银色高塔顶端，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人影正高举双手，操纵着时间洪流。

议会第一席。

他在笑。

像是感觉到了郝飒的视线，他转过头，隔着时间裂缝，与她对视。

“07号。”声音直接传入她脑海，“来得正好。见证吧，新世界的诞生。”

“不会有新世界。”郝飒说。

“哦？那你要如何阻止我？”第一席笑了，“跳进来？你知道时间乱流会对你做什么吗？你会被撕碎，变成时间的尘埃。”

“也许。”

郝飒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。

她没有跳进裂缝。

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两片平衡之镰的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