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钥匙的灼热感像烧红的铁烙在灵魂上。

郝飒挣扎着想要坐起，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抗议。她躺在废墟中，右眼的视野里，天空是模糊的灰白色，间或闪过几缕还未散尽的诡异紫光。

小月就在三米外，刚刚从时间囚禁中解脱的她蜷缩着身体，呼吸微弱但平稳——还活着，这就够了。

但小女孩……

那个由古神核心重塑的、还像孩童般稚嫩的新存在，正被人入侵她的意识空间。

“姐姐……他们在用‘灵魂钻探器’……”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，夹杂着疼痛的颤抖，“好痛……空间壁垒……要裂开了……”

郝飒咬紧牙关，左手撑地，试图站起来。

失败了。

她的灵魂能量在对抗古神残躯、展开全城梦境、闯入时间裂缝时已经彻底枯竭。现在的她，比普通人还要脆弱。

“林博士……”她对着通讯器艰难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，“听得到吗……”

通讯器里只有杂音。

城里的通讯系统在刚才的时间乱流中损坏了大半。

她只能靠自己。

但怎么帮？

她甚至无法再次进入意识空间——进入古神的意识空间需要完整的平衡之镰作为媒介，而镰刀还掉在远处的废墟里。

她看向电视塔方向。

小安还站在塔顶吗？那个男孩是天然梦境体，也许他能……

不，小安已经承受了太多。不能把他卷进来。

那还有谁？
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从废墟中踉跄走出。

张队长。

那个诡异应对局的侦查队长，居然还活着。他的战术装甲破碎了大半，脸上全是血污，但眼神依然清醒锐利。

“郝飒？”他看到郝飒，快步走来，“你还活着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
“张队长……”郝飒抓住他的手臂，“我需要帮助……议会残余部队……在入侵一个重要的空间……”

“入侵？哪里？”

“古神的意识空间。”郝飒快速解释，“那里现在住着一个新生的存在，她不能被议会抓走。”

张队长脸色凝重：“还有多少部队？”

“不清楚……但他们在用‘灵魂钻探器’……那东西能强行撕裂灵魂壁垒……”

“灵魂钻探器……”张队长皱眉，“那是议会最高机密武器，整个议会只有三台。如果他们动用了那个，说明势在必得。”

他扶起郝飒，让她靠在半截断墙上。

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
“帮我拿到镰刀。”郝飒指向远处，“我的武器……有了它，我才能重新打开通道。”

张队长点头，转身冲进废墟。

郝飒闭上眼睛，尝试通过梦境钥匙联系小女孩。

“坚持住……我在想办法……”

“姐姐……零号在帮我加固壁垒……”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但她撑不了多久……那些人……好凶……”

零号也还在。

那个本该回归古神核心的模板意识，选择了留下陪伴小女孩。

这让郝飒心中微暖，但同时也更焦急——如果壁垒被攻破，小女孩和零号都会被抓走。

议会想做什么？抓走一个刚诞生的、拥有古神力量的存在？

突然，她明白了。

议会想要控制她。

就像他们当年想控制古神，制造实验体一样。现在古神被净化重塑成了更纯净、更可控的存在，议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
如果让他们成功……

小女孩会成为新的武器。

更可怕的是，如果议会在她心智未成熟时植入控制程序，她可能会变成比古神更危险的怪物——一个拥有神力、却没有善恶观念的傀儡。

必须阻止。

“找到了！”

张队长的声音传来。他扛着镰刀从废墟中冲出，刀刃在灰暗的天空下反射着微弱的银光。

他把镰刀递给郝飒。

镰刀入手，熟悉的重量让郝飒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。但镰刀本身也受损了——刀刃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痕，那是刚才对抗时间裂缝时留下的。

“镰刀状态不好。”张队长说，“能行吗？”

“必须行。”

郝飒握紧镰刀，尝试调动最后一丝灵魂力量。

左臂的纹路暗淡无光，七钥灵魂几乎完全沉寂。但镰刀中的林素心残魂还在——她感觉到一股温柔的、坚定的力量从镰刀深处涌出，注入她的身体。

那是守梦者最后的馈赠。

“谢了。”郝飒低声说。

她举起镰刀，对准空气，试图斩开通往意识空间的通道。

但镰刀只划出一道微弱的银色痕迹，连空间涟漪都没能激起。

力量不够。

就算有林素心的帮助，她的灵魂也枯竭到了无法驱动镰刀的程度。

“该死……”郝飒咬牙。

张队长看着她，突然说：“如果用外部能量补充呢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灵魂能量。”张队长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型装置，“诡异应对局的最新技术——‘灵魂转换器’。可以把储存的灵魂能量直接注入目标体内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这是实验型号，没经过人体测试。风险很大，可能造成灵魂过载，或者……”

“或者什么？”

“或者让你的灵魂和注入的灵魂能量产生排异反应，直接崩解。”

郝飒看着他手中的装置。

那是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，表面布满细小的符文刻痕。透过半透明的外壳，能看到内部有灰色的光点在缓慢流动——储存的低级灵魂能量。

“能量纯度多少？”她问。

“C级，灰魂，经过三次提纯。”张队长说，“本来是给重伤的试炼者紧急续命用的。”

灰魂。

最低级的灵魂能量。

但总比没有好。

“能用。”郝飒伸出手，“接上吧。”

“你想清楚——”

“没时间想了。”郝飒打断他，“接上。”

张队长深吸一口气，将装置贴在她左臂纹路上，按下启动按钮。

瞬间，冰冷的灰色能量涌入。

不是温暖的滋养，是粗暴的、杂乱的冲击。那些灵魂能量来自不同的诡异或试炼者，虽然经过提纯，但残留的负面情绪依然像细针一样刺痛她的灵魂。

郝飒闷哼一声，身体弓起。

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干涸的土地突然被洪水淹没——不是滋润，是冲蚀。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：

一个诡异在黑暗中猎杀人类的快感。

一个试炼者死前的绝望。

某个被吞噬灵魂最后的诅咒。

混乱、痛苦、疯狂。

七钥灵魂自动运转，试图过滤这些杂质。但能量太多了，太急了。

“郝飒！”张队长想关闭装置。

“别停！”郝飒咬牙，“继续……还不够……”

她需要更多能量，才能驱动镰刀。

装置全力运转，灰色的光越来越亮。

郝飒的左眼虽然失明，但右眼的视野开始出现诡异的画面——那些注入的灵魂能量的记忆，在强制重叠在她的视觉上。

她看见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。

听见无数个声音在尖叫。

感受到无数种死亡的痛苦。

“呃啊——”她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
但镰刀，开始回应了。

刀刃上的裂痕亮起微光，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一个被激活。镰刀本身在吸收这些杂乱的灵魂能量，过滤、提纯，然后反馈给郝飒更纯净的部分。

这给了她喘息的机会。

她握住镰刀，再次举起。

这一次，镰刀划出了完整的银色弧线。

空间被撕裂。

一道通往意识空间的临时通道，在废墟上缓缓张开。

通道另一端，郝飒看见了里面的情况——

小女孩的空间不再是纯净的白色。

壁垒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，透过裂痕，能看到外面有数个穿着议会制服的人在操纵一台巨大的钻探机器。机器前端，一个高速旋转的银色钻头正抵在壁垒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零号站在壁垒内侧，双手按在壁上，用自身能量延缓裂缝的扩张。但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，显然撑不住了。

小女孩躲在零号身后，抱着膝盖哭泣。

“够了。”

郝飒踏入通道。

镰刀在手，虽然灵魂依然虚弱，但至少有了战斗的资本。

通道在她身后闭合。

议会的人立刻发现了她。

一共五个人，全都穿着银灰色的作战服，戴着全覆盖式头盔。为首的一人转头看向她，头盔下的电子眼闪烁红光。

“07号。”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冰冷机械，“放弃抵抗。这个新生存在属于议会财产。”

“她不属于任何人。”郝飒说。

“根据《议会财产法》第731条，所有由议会资金、技术、资源创造或改造的存在，所有权归议会所有。”那人说，“古神是议会唤醒的，你是议会制造的，这个新存在自然也——”

“法律？”郝飒笑了，“用法律来抢劫？你们倒是很会包装。”

她向前一步，镰刀横在身前。

“给你们三秒离开。否则，我会用不太法律的方式解决问题。”

五人互相对视。

然后，他们同时举起了武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