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朋友？”沈浚南向前踏了一步，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。他挺拔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瞬间增强，时凝不得不更努力地仰头才能与他对视。

“时凝，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，你真的只想和我做‘朋友’吗？”

他的逼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场，时凝被迫迎上他的视线。这么近的距离，她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长睫毛，看清他清澈瞳孔中自己慌乱无措的倒影。他英挺的眉眼间带着罕见的认真和执着。她张了张嘴，那句“是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但心却跳的越来越快。

她当然不想。

这个答案几乎要冲破胸腔，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喉咙。可她死死地把它按了回去。

“怎么敢想呢？” 心底一个微弱又清晰的声音在瑟瑟发抖。“他那么好，是天上皎洁的月亮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，而我只是地上仰望的尘埃。与其拼尽全力去够那轮注定不属于我的月亮，最终体会摔得更痛、失去更彻底的滋味，还不如……从一开始就安安分分地待在朋友的位置上。至少这样，还能以朋友的名义，偶尔看看他的光芒。”

这念头像一道冰冷的枷锁，源于童年那些一次次伸出去又怯怯收回的小手，源于母亲面前那些从未被肯定过的想法和从未被考虑过的请求。那些经年累月的否定，早已在她心底刻下深深的烙印——她不值得被偏爱，不配拥有像沈浚南这样美好的人。她甚至认真地、一遍遍地在心里罗列过，自己究竟有什么优点，能值得他给出一个平等的、认真的喜欢？她想破了头，也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答案。

于是，所有的渴望都化作了更深的自卑和退缩。

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，就是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。

“如果只是朋友……”沈浚南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种致命的穿透力。他微微倾身，脸又靠近了几分，“你为什么要把得到的奖学金全塞给我？如果只是朋友，你为什么因为我的拒绝就躲起来偷偷难过？如果只是朋友，你怎么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，声音喑哑：“……我现在这样靠近你，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？”

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，精准地敲击在时凝心上那摇摇欲坠的防线上。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脸颊，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，让她一阵阵战栗。她被他问得哑口无言，只能睁大眼睛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，感觉自己像一座即将融化的雪雕，外在的冰冷和坚持正在他炽热的注视下迅速消融。

沈浚南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和那副几乎要破碎的样子，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消失了，只剩下满满当当的心疼和确定。他伸出手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，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
“时凝。”他唤她的名字，像一声叹息，又像是最郑重的宣告，“我后悔了。”

“我后悔那天用那么蠢的方式拒绝你。我后悔没有早点想明白，那些看到你躲开就心烦意乱、收到你消息就忍不住期待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。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负担，目光灼灼地锁定她：“我们不做朋友了，好不好？”

时凝怔怔地看着他，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边，让他看起来更加不真实。她只能被动地接收着他每一个字、每一个音节所带来的巨大冲击。

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，和她自己那完全失控、如野马般奔腾的心跳。那坚固的冰层之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伴随着他这句话，清脆地裂开了一条缝，透进一丝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暖光。

她觉得自己又做梦了。

梦的那么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