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擦过鸳祁芷肩头,带起一蓬血花。她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撞翻了案几。酒菜泼洒一地,杯盘碎裂。
而就在这混乱的刹那,另一名黑衣人已突破亲兵防线,刀锋直指承景帝咽喉!
“陛下!”影恋琛目眦欲裂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忽然扑上,挡在皇帝身前——
是鸳祁芷。
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在受伤的情况下,硬生生撞开了那名黑衣人。刀锋偏斜,刺入她的右臂。
剧痛袭来,她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。
“宁安!”承景帝惊呼。
影恋琛已杀到,一剑斩下那黑衣人头颅。鲜血喷溅,染红了她半边脸。
可更多的黑衣人涌了进来。
帐外,喊杀声震天。显然,整个营地都遭到了袭击。
“退!退后帐!”影恋琛嘶声下令,一手持剑,一手扶起鸳祁芷,护着皇帝往后帐退去。
后帐有暗门,可通营地外围。这是她早年设下的退路,从未用过,今日却派上了用场。
可黑衣人显然也知道这条暗道。
暗门刚打开,外面已守了数人。
“冲出去!”影恋琛厉喝,率先杀出。李副将护着皇帝紧随其后,鸳祁芷被两名亲兵搀扶着,跌跌撞撞跟上。
外面,营地已是一片火海。
粮仓方向火光冲天,营帐多处起火,将士们正与黑衣人殊死搏杀。可黑衣人数量太多,且个个悍不畏死,北境军猝不及防,节节败退。
“侯爷!东侧辕门被攻破了!”一名满脸是血的校尉奔来禀报,“是匈奴骑兵!至少两千人!”
匈奴?!
影恋琛瞳孔骤缩。
黑衣死士,匈奴骑兵——这是里应外合!
目标不止是皇帝,是整个北境大营!
“护陛下从西侧突围!”她当机立断,“李副将,你带两百人,务必护陛下周全!”
“侯爷您呢?”
“我断后。”影恋琛声音冰冷,“传令各营,且战且退,往黑山方向撤!”
“是!”
队伍分作两路。李副将护着皇帝往西,影恋琛率剩余亲兵迎向东侧。
临走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鸳祁芷。
后者被亲兵搀扶着,脸色惨白,右臂血流不止,左肩伤口也在渗血。可那双眼睛,却依旧清澈,此刻正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。
风雪中,火光下。
只是一瞬。
影恋琛转身,冲入战团。
鸳祁芷被亲兵搀扶着,跟着皇帝往西撤。可没走多远,斜刺里又杀出一队匈奴骑兵!
“保护陛下!”亲兵们拼死抵挡。
可匈奴人实在太多了。箭矢如雨,刀光如雪,不断有亲兵倒下。
混乱中,鸳祁芷被冲散了。
她踉跄着躲到一处营帐后,捂住伤口,鲜血从指缝渗出,滴在雪地上,触目惊心。
左手腕的胎记,此刻烫得惊人。
怀里的山河镜,也在发烫。
像在预警,像在……呼唤。
她咬咬牙,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,正要去找皇帝,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承景帝的怒喝:
“尔等何人?!胆敢弑君?!”
她循声望去——
皇帝被三名黑衣人围在中间,李副将已倒在血泊中,生死不知。周围亲兵所剩无几,匈奴骑兵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完了。
鸳祁芷心里一沉。
就在这时,一名黑衣人忽然挥刀——
不是砍向皇帝,而是砍向他身边的亲兵。
刀光闪过,亲兵倒下。
皇帝暴露在刀锋下。
千钧一发之际,鸳祁芷不知哪来的勇气,冲了出去!
她扑到皇帝身前,用身体挡下了那一刀。
刀锋入肉,剧痛席卷全身。她眼前发黑,听见皇帝在喊她的名字,听见远处的厮杀声,听见风雪呼啸。
也听见……影恋琛的厉喝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鸳祁芷——!!!”
她想回头,可已经没有力气。
视线模糊中,她看见黑衣人架起皇帝,拖上马背。看见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来,将她围住。
最后看见的,是影恋琛冲破重围,朝她奔来的身影。
墨色大氅在火光中翻飞,脸上沾满血污,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,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——惊恐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可下一秒,后颈一痛。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鸳祁芷在颠簸中醒来。
浑身疼痛,像被碾碎了一般。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趴在马背上,双手被反绑,嘴里塞着布团。周围是狂奔的马蹄声,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。
她勉强抬头,看见前面另一匹马上,驮着同样被绑的承景帝。皇帝脸色铁青,嘴唇紧抿,眼中是压抑的怒意。
他们被俘了。
被匈奴人掳走了。
鸳祁芷心沉到谷底。
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——影恋琛朝她奔来的身影,那双惊恐的眼睛。
她……会来救她吗?
还是……会以大局为重,先救皇帝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自己现在身处敌营,生死未卜。
而怀里那面山河镜,此刻烫得像要烧穿她的皮肉。
左手腕的胎记,也在剧烈发烫。
像在呼应,像在……指引。
可指引向哪里?
回家的路?
还是……死路?
她闭上眼,将脸埋在马鬃里。
风雪呼啸,马蹄如雷。
而北境大营的方向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
像一场盛大的葬礼,也像一场……无法挽回的别离。
影恋琛。
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这一次,我们还能……再见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