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准备吧。”影恋琛重新戴上面具,“明日卯时,全军开拔。”
“是。”
李副将退了出去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
影恋琛走到案前,拿起面具,手指抚过那狰狞的纹路。
三个月,七场血战,杀了多少人,她记不清了。
她只记得,每杀一个人,就离王庭近一步。
离鸳祁芷……近一步。
那个北溟公主,那个总是一脸平静、眼底却藏着执念的女子,那个……曾被她误会、却又在最后关头舍身护君的女子。
她在王庭,等了她三个月。
明日,她就能见到她了。
可却是……在这样的情形下。
“鸳祁芷……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像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果实,“等我。”
“再等我……最后一天。”
她戴上面具,遮住所有表情。
罗刹面具下,那双眼睛,燃着冰冷的、决绝的火。
翌日,卯时,风雪暂歇。
二十万大晟军,列阵于王庭以南三十里,背靠冰封的黑水河。
对岸,五万匈奴军严阵以待。而阵前高台上,两个木架赫然立着——皇帝和鸳祁芷,被绑在上面,寒风中像两片枯叶。
影恋琛策马出阵。
白盔白甲,罗刹面具,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身后,是黑压压的大军,旌旗猎猎,刀枪如林。
对岸,匈奴大汗骑马出阵。那是个五十来岁的壮汉,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,身穿金甲,头戴狼盔。
“冠军侯!”他用生硬的汉语高喊,“退兵百里!否则——”
他抬手,指向高台。
高台上,两个匈奴武士上前,将刀架在皇帝和鸳祁芷的脖子上。
冰冷的刀锋,贴着皮肤。
鸳祁芷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意,能看见对面阵前,那抹刺目的白。
影恋琛来了。
她真的来了。
三个月,七场血战,她杀到王庭,来救她。
可此刻,她救得了吗?
“退兵!”匈奴大汗厉喝,“否则,我先杀皇帝,再杀你夫人!”
阵前死寂。
所有目光,都落在影恋琛身上。
白甲将军勒马立于阵前,面具遮脸,看不清表情。只有那双眼睛,隔着三百步的距离,定定望着高台。
望着……鸳祁芷。
良久,她缓缓开口,声音透过面具,低沉而平静:
“大汗想要我退兵?”
“不错!”匈奴大汗狞笑,“退兵百里,我放皇帝。至于你夫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淫邪:“留在我军中,做个侍妾,或许可活。”
话落,大晟军阵中一片哗然。赵锋按刀欲出,被影恋琛抬手制止。
她依旧看着高台,看着鸳祁芷。
然后,轻轻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透过面具,却传遍两军阵前。
“大汗好算计。”她说,“可惜,我影恋琛这辈子,最讨厌的,就是被人威胁。”
她勒马上前一步,声音陡然转冷:
“皇帝,我要救。”
“夫人,我也要救。”
“退兵?不可能。”
匈奴大汗脸色骤变:“你就不怕我杀了他们?!”
影恋琛没回答,只缓缓抬手。
“呵……”她轻轻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我说,我偏要救两个呢?”
话音未落——
她抬手,重重一拍!
不是拍马,是拍在空气中。
清脆的击掌声,在寂静的雪原上,格外清晰。
然后,匈奴军阵后方,地平线上——
忽然涌起一片黑潮!
不是雪,不是风,是骑兵!
全身黑甲,连马匹都披着黑甲,从头到脚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五千重骑,如一道黑色铁墙,从匈奴军后方雪原中冲出,马蹄踏雪,地动山摇!
他们来得太快,太突然,像从地底钻出的幽灵。匈奴军根本来不及反应,后阵已被冲垮!
黑甲重骑如热刀切牛油,瞬间撕开匈奴军阵型,直扑高台!
为首一将,黑甲黑盔,面覆恶鬼面具,纵马冲到高台下,仰头高呼:
“末将魇袭军统领,严青——”
声音如雷,震彻雪原:
“率军来迟,请侯爷责罚!”
魇袭军!
大晟军中,最神秘、最精锐的重骑,传说中只效忠冠军侯一人,从未现世。连朝中许多大臣,都以为这只是一支传说之军。
可今日,他们出现了。
在匈奴军最松懈的后方,在千钧一发之际。
影恋琛面具下的唇角,轻轻勾起。
她等这一刻,等了三个月。
以战养战是明线,吸引匈奴主力;魇袭军是暗线,早在三个月前,就已化整为零,潜入漠北,等的就是今日——直捣黄龙,救人破阵!
“严青,”她声音平静,“救人。”
“得令!”
严青纵马冲向高台。台上匈奴武士惊慌失措,挥刀欲砍——
晚了。
黑甲重骑已冲到台下,弩箭齐发,台上武士应声倒地。严青飞身下马,几步冲上高台,刀光闪过,麻绳断裂。
皇帝瘫软倒下,被严青扶住。
另一侧,鸳祁芷也被救下。
她浑身僵硬,冻得几乎失去知觉,可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阵前——
那道白甲身影,在晨光中,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。
剑指苍穹。
然后,重重挥下——
“全军——冲锋!!!”
吼声如雷。
二十万大晟军,如山崩海啸,冲向溃乱的匈奴军阵。
而影恋琛,一马当先,白甲如雪,直扑匈奴大汗!
三个月血仇,七场战役,无数将士的性命——
今日,一并了结!
风雪再起。
而这场漠北之战,终将……迎来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