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浅尝辄止,不是一触即分。
是深吻。
唇齿相贴,呼吸交融。影恋琛的吻有些急,有些凶,像在确认什么,又像在宣泄什么。她撬开鸳祁芷的牙关,舌尖探入,卷走那抹胭脂的甜腻,也卷走她所有的呼吸。
鸳祁芷僵住了。
她睁大眼睛,看着影恋琛近在咫尺的脸——闭着眼,睫毛在颤抖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然后,她闭上了眼。
手轻轻环上影恋琛的颈项,生涩地回应。
胭脂的甜腻在唇齿间化开,混着彼此的气息,酿成一种陌生的、令人心悸的滋味。帐内的温度仿佛在升高,炭火噼啪声变得遥远,只有心跳声,擂鼓般在耳边轰鸣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影恋琛才松开她。
两人额头相抵,呼吸都有些乱。影恋琛的唇上沾了胭脂,艳红一片,衬着她那张冷硬的脸,有种诡异的、妖冶的美。
“甜吗?”鸳祁芷轻声问,气息不稳。
“甜。”影恋琛答,声音低哑,“比陛下赐的……甜。”
她又低头,想再吻——
可就在这时,帐帘被猛地掀开!
“侯爷!末将有事禀——呃?!”
三个人,齐刷刷僵在帐门口。
是赵锋、严青、李副将。
三人显然是有急事,连通报都没等就闯了进来。然后,就看见了这样一幕——
他们的侯爷,那个白甲罗刹、杀人不眨眼的冠军侯,此刻正将一个女子压在熊皮上,唇贴着唇,手还扣着人家的后颈,唇上沾着艳红的胭脂,脸上是难得一见的……意乱情迷。
而那个女子,是他们侯爷的夫人,衣衫微乱,脸色绯红,唇上胭脂晕开,眼睛湿漉漉的,一看就是刚被……亲过。
六目相对。
帐内死寂。
只有炭火噼啪,和三人粗重的、尴尬的呼吸声。
良久,赵锋干笑一声:“那个……侯爷,末将……走错帐了。”
说罢,转身就要溜。
严青也反应过来,连忙跟上:“对对对,走错了!”
李副将慢了半拍,被两人拽着往外拖。
可影恋琛已经僵住了。
她保持着压着鸳祁芷的姿势,脸上那点意乱情迷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混合着羞愤、尴尬、和杀气的诡异表情。
尤其是看见三人那憋笑憋得通红的脸时,她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整张脸瞬间涨红!
“滚!!!”
一声怒吼,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落下。
赵锋三人连滚爬爬地跑了,帐帘落下前,还能听见赵锋压抑的、幸灾乐祸的笑声:“哈哈哈侯爷你也有今天……”
帐内重归寂静。
影恋琛还压在鸳祁芷身上,却像被冻住了,一动不动。脸埋在鸳祁芷颈间,耳根红得滴血,连脖子都泛着粉。
鸳祁芷先是一愣,随即也反应过来。
看着影恋琛这副羞愤欲死的模样,她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又笑了出来。
“你还笑!”影恋琛闷声抗议,声音从她颈间传来,带着难得的……委屈。
“我没笑。”鸳祁芷忍着笑,“真的。”
“你明明笑了!”
“好吧,我笑了。”鸳祁芷抬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“谁让侯爷……这么可爱呢?”
“可爱”两个字,像针一样扎在影恋琛心上。
她猛地抬头,瞪着鸳祁芷:“不许说我可爱!”
可她现在这副模样——脸上胭脂未擦,耳根通红,眼睛瞪得圆圆的,哪还有半分冠军侯的威严?活像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。
鸳祁芷看着,心里那点笑意,忽然化成了……某种更柔软的东西。
她抬手,轻轻擦去影恋琛唇上的胭脂:“好,不可爱。”
手指触到唇瓣,影恋琛浑身一僵。
然后,她忽然翻身坐起,胡乱抹了把脸,站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鸳祁芷问。
“……透气!”影恋琛头也不回,掀帘而出,脚步快得像在逃。
可没过一会儿,帐外传来赵锋的哀嚎:“侯爷!末将错了!别打脸——!”
然后是严青的劝架声,李副将的憋笑声,混作一团。
鸳祁芷坐在熊皮上,听着帐外的闹腾,唇角的笑意,久久未散。
她低头,看着指尖上那抹胭脂红。
然后,轻轻将指尖贴在唇上。
胭脂的甜腻,似乎还残留着。
混着……那个吻的温度。
她闭上眼,将脸埋进掌心。
心跳,依旧很快。
可这一次,不是因为恐惧,不是因为算计。
而是因为……欢喜。
帐外,风雪又起。
而那个落荒而逃的冠军侯,此刻正追着三个下属满营地跑,白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,脸上的胭脂还没擦干净,看起来又狼狈,又……鲜活。
像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,露出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。
二十二岁的将军,本该如此。
而帐内的鸳祁芷,听着外面的动静,笑着笑着,眼角却湿了。
她想起那个梦,想起镜中的画面,想起那句“他朝若是同淋雪,此生也算共白头”。
或许……
或许有些缘分,真的是命中注定。
哪怕跨越时空,哪怕历经磨难。
该相逢的,终究会相逢。
该相爱的……
也终究会相爱。
她擦去眼角的泪,望向帐外。
风雪中,那道白色的身影,正朝这边走来。
脸上胭脂已擦净,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,可耳根……还是红的。
鸳祁芷笑了。
这一次,是发自内心的,温暖的笑。
“回来了?”她轻声问。
影恋琛站在帐门边,看着她,良久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,走进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
两人并肩坐着,看着帐外飘落的雪。
谁也没说话。
却已胜过千言万语。
远处,班师的号角,已然吹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