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一颤。
那些银线虽然切不开他的骨骼(那是高强度的合金),却切开了他的皮肤,割裂了他的仿生肌肉。
黑色的衣衫瞬间破裂,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。伤口里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,而是淡金色的冷却液,混合着那种银色的妖血。
“十七!”沈清秋在他怀里,听到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切割声,心痛得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。
“别……动。”
十七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,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,不让她看一眼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忍耐痛楚的颤抖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安抚,“没事……不痛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房梁上的傀儡师。
银色面具下的双眼,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恐怖的深蓝色。那是核心处理器全功率运转的征兆。
他生气了。
非常、非常生气。
【威胁判定:极高。】
【限制解除。武器系统……过载模式,启动。】
“你……弄坏了……我的衣服。”
十七缓缓开口,语气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寒风。这件衣服,是沈清秋昨天刚给他买的。
他松开一只手,凭空一抓。
那些钉在他背上、缠在他身上的银线,被他这一抓,竟然发出了崩断的脆响。
他不仅抓住了线,还顺着线,抓住了数据流的彼端。
滋滋滋——
一股狂暴的蓝色电流,顺着银线逆流而上!
“啊!!!”
房梁上的傀儡师发出一声惨叫。他感觉自己的十指像是被火烧一样剧痛,那些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丝线,此刻变成了烫手的烙铁。
“怎么可能?!这是神赐予的‘天丝’,你怎么可能反向控制?!”
傀儡师惊恐地大叫,想要切断连接。
晚了。
十七猛地一拽。
轰!
房梁断裂。傀儡师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,重重地摔在戏台上,砸起一片灰尘。
十七抱着沈清秋,一步步走向戏台。
每走一步,周围那些试图攻击的傀儡就会自动倒下。因为十七身上散发出的高阶威压,直接冲垮了他们脑子里那些低级的控制虫。
他走到傀儡师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油彩的男人。
此时,沈清秋才从他怀里探出头来。她看到十七背后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那淡金色的液体凝固成新的皮肤,心中稍安,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。
她走到傀儡师面前,一脚踩在他还在抽搐的手指上。
“说,谁给你的技术?”
沈清秋俯下身,【超频视界】锁定了傀儡师的大脑。
她在那里,看到了一只虫子。
那不是生物学上的虫子。那是一只由液态金属构成的、只有米粒大小的机械虫。它正趴在傀儡师的脑干上,闪烁着红色的呼吸灯。
“神……是神……”
傀儡师眼神涣散,口中流出白沫,还在痴痴地笑,“神说……世人太苦,只有变成人偶,才能永极乐……”
“神?”
十七冷哼一声。
他伸出手,直接插入了傀儡师的后脑勺。动作精准而残暴。
噗嗤。
当他的手抽出来时,两指之间夹着那只还在挣扎的机械虫。
机械虫离体的瞬间,傀儡师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,随即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去,彻底断了气。
十七捏着那只虫子,眼中的蓝光疯狂闪烁,似乎在进行某种数据读取。
突然,那只虫子发出了声音。
不是虫鸣,而是一段断断续续的、合成的电子音:
“警告……编号007回收者……已叛变……”
“位置锁定……正在上传……”
十七脸色一变。
啪!
他猛地用力,直接捏爆了那只虫子。
一缕黑烟冒出,带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“它在发信号。”十七转头看向沈清秋,语气凝重,“给那个……大家伙。”
沈清秋看着他掌心残留的金属粉末,眼神幽深。
“看来,这满城的傀儡,不过是个大型的信号基站。”
她环顾四周。随着傀儡师的死亡,那些被控制的镇民们纷纷倒地昏迷。虽然失去了意识,但他们脑后的那些“银线”并没有消失,而是迅速枯萎,化作了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007号回收者……”
沈清秋咀嚼着这个编号,伸手轻轻抚摸着十七脸上的面具,“原来,这就是你在那个体系里的名字吗?”
十七有些不安地垂下眸子。
“不好听。”他闷闷地说道,“我喜欢……十七。”
沈清秋笑了。
在这满城尸骸、遍地狼藉的戏台上,她垫起脚尖,吻了吻他紧抿的唇角。
“对,没有什么007。只有十七。”
“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,那就不躲了。”
沈清秋转过身,看着远处天边那滚滚而来的乌云。那里,似乎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,注视着这片失控的区域。
“傀儡戏演完了。”
沈清秋从袖中掏出一块火折子,扔向了那堆积满柳絮的戏台。
轰——
火焰瞬间腾起。干燥的柳絮成了最好的助燃剂,火光冲天,将这满城的阴霾与罪恶,一并吞噬。
“下一场,该我们上台了。”
火光映照在她的眸子里,跳动着疯狂而迷人的光彩。
十七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默默地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。
那背后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,但那种想要保护她的本能,却如同烙印一般,深深地刻进了他的每一行代码里。
弄丝线者,终被丝线所缚。
而斩断丝线的人,将踏着灰烬,去往真正的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