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缸里映出的,不是温润如玉的公子,而是一个仿佛正准备吃人的恶鬼。那笑容扭曲、恐怖,配合着那只发红的电子义眼,足以止小儿夜啼。
“……难看。”
十七一拳砸碎了水缸。
水花四溅。
惊醒了床上的沈清秋。
“十七?”
沈清秋猛地坐起,黄金瞳瞬间开启,以为有敌袭。
却只看到满地的水渍,一地的废铁屑,以及一个蹲在角落里、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色背影。
沈清秋走过去。
她看到火塘里那只被捏扁的“灵犀蝶”残骸。
又看到了十七手里紧紧攥着的、还在滴血(被锋利的铁片割破)的手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,最后化作一声轻笑。
“十七。”
她在背后抱住了他,脸颊贴在他宽阔却僵硬的脊背上。
“大晚上的不睡觉,在这里跟一堆废铁较什么劲?”
十七身体一僵。
他慌乱地想要藏起手里的东西,却被沈清秋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他的手掌摊开。
掌心里躺着一朵……极其丑陋的、黑乎乎的金属花。
花瓣边缘被打磨得锋利无比,闪烁着寒光。花梗是一根尖锐的透骨钉。这根本不是花,这是一把伪装成花的杀人利器。
“这是……给我的?”
沈清秋拿起那朵沉甸甸的“铁花”。
十七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地窖里传出来:
“丑。别看。”
“比不上……蝴蝶。”
他想抢回来扔掉,却被沈清秋躲开了。
“谁说比不上?”
沈清秋把玩着那朵铁花,指尖轻轻划过那锋利的花瓣,“那蝴蝶轻轻一捏就碎了,除了好看一无是处。”
“但你这朵花……”
沈清秋手腕一抖,那朵铁花旋转着飞出,哆的一声,深深钉入了坚硬的石墙之中,入墙三分,尾翼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能杀人,能防身,关键时刻还能当飞镖用。”
沈清秋走过去,费力地把花拔出来,重新放回十七的手心,然后握着他的手,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“这才是我喜欢的浪漫。”
“十七,我们要走的路,是尸山血海。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,太脆了,护不住我。”
“只有你能。”
十七看着她。
看着她在月光下那双明亮的眼睛。
他心里那些名为“嫉妒”和“自卑”的代码,在这一刻被这几句话彻底格式化了。
“以后不许学他笑。”
沈清秋突然伸出手,捏了捏他僵硬的脸颊,“刚才我都看到了,笑得像个要吃人的变态。”
十七有些窘迫地别过脸:“我只是……想学……”
“不用学。”
沈清秋凑近他,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面具。
“你是夜里的刀,他是春日的风。刀为什么要学风?”
“我就喜欢你这副冷冰冰、除了我谁也不理的样子。”
她踮起脚尖,隔着面具,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吻。
“只有我知道,这把刀的刀鞘里,藏着多热的血。”
十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那只黑金色的右臂,原本还在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烫,此刻却变得异常温柔。
他反手将沈清秋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。
“清秋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蝴蝶……我烧了。”
“烧就烧了,反正也是个残次品。”
十七的嘴角,终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。
不是模仿谁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得逞后的窃喜。
“以后……你要什么,我都给你做。”
“不要蝴蝶。我给你做……铁鹰。能飞,能爆炸,能把那个姓李的头啄烂。”
沈清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埋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好,依你,都依你。”
“我的醋坛子成精了。”
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两人身上。
地上散落的铁屑闪闪发光,像是一地碎裂的星辰。
那一夜,天工阁那位风流倜傥的首席大弟子做了一夜的噩梦,梦见自己被一只巨大的铁鸟追杀。
而柴房里,十七抱着他的全世界,睡得无比安稳。
他终于明白。
他不需要变成别人。
因为在她的逻辑里,他是唯一的最高优先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