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程将她的头发从左边敛到右边,特意避开脸庞上的。
这直接让孟泽葵恼火,“你在干什么?!脸上的头发才最重要呢。”
“不然我为什么闭起眼睛?”
沈云程深呼吸,修长的手指在她面上拨动,收拢发丝。
孟泽葵的脸颊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,紧致细腻,有着珍珠般的光泽。
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肌肤融化。
沈云程觉得自己像是只收丝的蜘蛛,控制着力度,把碎发拢到耳边,手指在青丝上止不住轻颤。
最后孟泽葵睁开眼,用勺子舀着糖水喝。
沈云程深深呼出气,抻了抻因为紧张而有些抽筋的手指。
这项任务难度堪比拆地雷。
他做贼心虚般地只抓着头发,不敢乱看。
孟泽葵花钱大手大脚的同时,眼大肚小。
看到什么都想尝一口,倒也不是没见过,而是觉得自己都能吃完。
所以孟泽葵一路买买买,看到心仪的就下单,尝过几口后就让沈云程拿着。
然后继续下一家。
沈云程数了数自己手上五六七八袋的小零食,喊住孟泽葵,“你已经吃不完了。”
“那怎么了?孟泽葵回身,“吃不完的给番薯干吃。”
“有些东西番薯干不能吃。”
“那就给你吃。”
沈云程:……
“所以我还不如番薯干?”
孟泽葵笑着拉住他的衣角往下一家走,“不要问这种伤感情的问题,走吧,我们去画石膏画。”
她喜欢这种市声喧闹,繁华似锦的场合,仿佛一天不止24个小时,一切都很缓慢。
时间在这里允许被浪费,被铭记。
在孟泽葵犹豫到底是给拉噗噗还是库乐米涂颜色的时候,有个农村妇女喊住了沈云程。
人山人海中,不期而遇一个认识的人,她很激动,“你是沈云程吧?”
见沈云程露出迷茫之色,她介绍自己,“我啊,汪俊的妈妈,你和俊俊初中还同过班。后来中考你去了重点高中,我儿子读书不好,就上了个职高。”
沈云程从脑海中扒拉出一个模糊的形象,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。
“这么久没见,是记不得了。”汪俊妈妈感慨。
“这谁啊?”汪俊妈妈的朋友观察了沈云程很久后,问。
“沈鬼的儿子,你肯定认识。”
“他啊。”轻蔑的一声。
“沈鬼这辈子有这么个儿子真是祖坟冒青烟。很会读书的,当初考上Z大的时候,村政府都惊动了,直接把他们家的泥巴地浇了水泥。把我羡慕得不行。”
“家里条件穷成这样,能考上Z大真不容易,你爸妈可以享福了。”
“我记得有一年冬天,下很大的雪,他连件像样过冬外套都没有。班主任还问其它男生家里有没有旧的外套可以捐给你,我们家俊俊第一个举手的。”
“没有俊俊那件旧外套,你都要冻死了。云程,你要记得我们俊俊的好,要回报他。”
汪俊的妈妈像把机关枪,不管对方接不接话,她直接大声扫射,输出,短短几分钟内让对方措手不及。
沈云程眼中的光亮随着她的话,逐渐暗淡,如同死水。
总是会有人忽然蹦出来,不合时宜地、一遍遍地提醒他的难堪。
他内心慌乱地往孟泽葵那边望了一眼,皱眉抿唇想着她有没有听见这边的动静。
汪俊妈妈说得发了狠,忘了情,“我们家俊俊要是这么有出息,让我天天拜阿太,我都愿意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她话头一转,“俊俊虽然读了大专,但实习找工作的时候,各个老总抢着要,说他是个人才,开出一万一个月的工资。”
“现在抖音上都说了,大学生找不到工作,和大专生一样,都要去工厂卖苦力。我还看到就连Z大毕业的,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千。”
“这种书读着有什么用呢?”
“所以需要你们家俊俊发达的时候提携提携我们云程。”在汪俊妈妈偷偷藏不住,暗暗拉踩的时候,孟泽葵走过来插嘴道。
我们云程?
沈云程侧着脸,瞄向孟泽葵。
很快又落回到地上。
真是糟糕呢,还是被她听见了。
见走来的女生仪态端正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。汪俊妈妈多少没底气,“那…那是当然。”
她问沈云程,“云程,这是你女朋友啊?”
“不……”沈云程刚发出一个音节,立马被另一道用力的声音压住,“是啊。”
“俊俊妈妈。”孟泽葵完全不给她反击的机会,“我们日子到现在都不好过。她妹妹还在桥头卖糖炒栗子呢。你们家俊俊发达了,会赚钱孝顺你了,你不得买个二三十斤支持支持我们。”
汪俊妈妈:……
一提到钱,汪俊妈妈就着急离开。
孟泽葵假装吃惊地问:“这就走了?我还打算亲自带你去拿栗子呢。”
“我家里还有点事,都忘了,先回去了。”汪俊妈妈开始手忙脚乱。
“不买栗子了?”孟泽葵乘胜追击,“那我让云程妹妹明天亲自送你们家去,俊俊妈妈,这个钱怎么给?”
“云程,你对象的嘴巴是快的。”
“俊俊妈妈,你再说,我可要追上来了。”
汪俊妈妈一个踉跄,两条腿快走出残影。
孟泽葵露出胜利的微笑,转头,沈云程正安静地望着她,眸如点漆。
原本想责备沈云程的一堆话,也变成了婉转的一句呢喃,“真没用。”
“人家欺负到头上了,也不知道反击。”她双手背在身后,信步转身离开。
沈云程黯了黯眸光。
他不知道怎么和孟泽葵解释这些。
汪俊妈妈曾经出于善心给他衣服是真,现在怕他过上好日子也是真。
由于受过恩惠,无论恩惠有多小,得忍受着她反复强调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
沈云程追上去,“去哪里?不画了吗?”
“刚才听得我一身火气,去吃冰淇淋消消火。”
离石膏画十几步远的地方卖着冰淇淋甜筒。
沈云程快步走到前面,“我请你吃好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连累你不高兴。”
孟泽葵哼了一声,梗着脖子,双手抱胸,全当是答应了。
但很快又觉得哪里不对,她反驳,“我哪里不高兴了?我怎么会因为你不高兴?”
“你以为我会……我要抹茶味。”
几分钟后,沈云程手上多了两支甜筒,一支抹茶味,一支草莓味。
擅长“吃着碗里的,看着锅里的”的孟泽葵拿过自己喜欢的口味,目光又在那支草莓味上留连。
心动就有所行动。
孟泽葵伸长脑袋,低头。
一头顺滑的头发从沈云程手臂上滑过,沈云程回头,草莓味的冰淇淋尖尖没了。
他垂头望着孟泽葵,一脸温柔。
“哼。”孟泽葵抬头,“我也喜欢这个口味。”
恰好,身后的老板问:“你好,本店推出情侣套餐,一支5元,两支8元,请问要怎么支付?”
甜腻的奶油划过喉咙,孟泽葵听到后尴尬地咳嗽。
她面色涨红,直咧咧道:“我们不是情侣,我可不喜欢他。”
沈云程敛目,盖住眼里一丝痛,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。
他怎么忘了呢。
她如此耀眼。让人忍不住跟随的同时,也会灼伤阴暗卑微的人。
孟泽葵再次夺走他手里的草莓味冰淇淋,扭头就走,“你自己再去买一支。”
沈云程开腔,“知道了,大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