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昨天就去了医院。”翟诗瑶又夸,“该说不说,还是你牛,童乐还是我生活中第一个知道掉进过粪……咳,丁曼是第二个。”
“一下子就俩。”
“还好还好。”孟泽葵欠欠地谦虚。
听了一早上的彩虹屁,孟泽葵吃得心满意足,结束用餐后,她打算再回去睡个回笼觉,走之前,还给番薯干带了一笼包子。
孟泽葵扫了一眼卖菜的地方,小野已经不见踪影。回去的路上,她给沈云程发了消息,问他在哪儿,但对方没有回复。
孟泽葵刚好手机按灭,就听到一把粗嘎的声音怪声怪气地说:“你身上好臭,自己闻不到吗?别以为在学校里有老师夸你成绩不错,就觉得自己牛。”
“又黑又瘦,跟个臭猴子一样,好几个月没洗澡了吧。”
“嘴巴也大,好像簸箕,不对,簸箕都没你嘴巴大,哈哈哈哈。”
“滚开,臭傻逼。”另外一道闷声愤怒的声音闯入孟泽葵的耳朵,这下她听出来了,是小野。
孟泽葵举目四望,一时间没找到人。
“666,你也会骂臭傻逼啊,哪里有你臭。你裤子上都是血,从哪里流出来的?”男声带着淫/荡的笑。
“秦钧杰,你有没有教养?你再说一个字,我就打你!”
“打我?怕你?我家教肯定比你好,谁跟你一样,爸妈都在外面卖,还穷得要死,生出你这么个野种。有功夫在床上生你,还不如再努努力,多卖点。”
“你!要!死!”
孟泽葵听到这句话时,心头一震,每个字似乎都从幼小的身体深处怒吼而出,颤抖泣血。
很快,她就听见两个人打斗,草叶压断,晃动的声音。她沿着道路往前快走了十几步,望向山坡,就见到两个小孩扭打在一起。
小野凶狠地把秦钧杰推倒在地,半个身子压着他,拳头揍在面膛上。秦钧杰蹬着双腿,直气白咧地扯推小野的头发。
地面扬起不少尘屑。
等孟泽葵小跑着向前,三四十步的距离,秦钧杰一个鹞子翻身,反而将小野死死压在地上。
“让你打我,小野种,死穷鬼!”
孟泽葵只听得到小野的闷哼声,心下一急,一脚踢开秦钧杰。
只听到秦钧杰痛苦地一叫,孟泽葵以为自己踢伤了他,再仔细一瞧,翻滚在地上的秦钧杰抱着手痛哭,暗色的鲜血滴落在草叶上
孟泽葵再去看身边的小野,如同孤狼一般狠厉,怒目圆瞪,黑黄的皮肤染着干裂的红晕,嘴角挂着血。
她喘着粗气,从地上站起来,呸地一声,吐掉血沫。
秦钧杰看了一眼自己漏洞流血的手指,直接破口大骂,“你属狗的!”
“那你就是猪狗不如。”
秦钧杰愣了一下,看着平静说话的孟泽葵,小小年纪的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吵架拌嘴还能这么冷静。
孟泽葵上前一步,不疾不徐地阴阳怪气,“骂你猪狗不如是对你客观评价,你变声期的嗓子就是公鸭嗓,你是鸭子,懂吗?”
“鸭子,就是不如猪狗。”孟泽葵觉得自己的逻辑很完美,说完就笑了。
秦钧杰短短十几年的人生生涯里,哪个人吵架不是急赤白脸,互骂对方祖宗,恨不得一拳锤爆对方。
结果碰到孟泽葵这种大美人冷静平和又刻薄不带脏字的输出,居然还笑,细思密恐,感觉和变态一样。
秦钧杰一咬牙,“你们给我等着。”
灰溜溜地跑了。
孟泽葵哦了一声,“等你大驾光临。”
她再低头去看小野,小野正仰头瞧着她。
巴掌小脸鼻青脸肿的,但由于皮肤不白,一眨眼就过去了,需要仔细瞧。乱蓬蓬的头发,发质很差,黄毛。在草地里滚了一圈,浑身上下都沾着草屑和灰尘。
小野眼里浮着泪光,有委屈,骄傲,痛苦,酸涩,稚嫩胸口起伏不定,鼓胀着,似乎有一头野兽随时带着这些情绪喷薄而出。但她什么都没说,慢慢收起视线,去捡地上的菜。
早上买的菜全都散落在地上。
孟泽葵不好多问,帮她捡菜。
有一只独臂大螃蟹吐着泡泡,另外一只钳子断了,掉在地上。
大概是刚才打斗的时候撞坏的。
好可惜,孟泽葵心想。
她不懂挑螃蟹,但螃蟹季的时候,她也听叔叔伯伯们在饭桌上谈过什么是好螃蟹。
像这种断了钳子的,一般都是次品,没人买。
可惜这是只身残志坚的螃蟹,正对着孟泽葵威武挥着独螯。
感觉很危险,要是被夹到得痛死。
正无从下手的孟泽葵视线里闯入一只黑瘦的手,两根手指要捏住两只钳子,但其中一根手下一空,小野很明显顿了一下。
她似乎也没料到螃蟹少了只钳子。
但最终还是把断臂的螃蟹收入篮子里,然后张开篮子,朝孟泽葵一送。
完全没了之前的尖刺、嚣张、针锋相对,小野开始变得柔软。
孟泽葵把手里的其它菜放进去。
小野走了。
孟泽葵定定地看着地上的断钳,犹豫了一会儿,捡起来。
跟着她默默地回家。
小野的白裤子上染了一层红,孟泽葵远远就瞧见了,她很有经验,知道是月经血。
回到了家,趴在地上睡觉的番薯干听到动静,跑过来迎接主人。
狗是很敏锐的动物,闻到小野身上暴躁恼怒的气息,它哼哼叫,焦急地扑倒小主人身上。
孟泽葵叫住它,不让它打扰小野,给它吃了包子,稳住小狗后才进屋。
堂屋里没见到人影,只在八仙桌上看到一堆拿回来的菜,孟泽葵把钳子丢进去。
楼上传来嗙当响的一记摔门声。
孟泽葵连忙上了楼,属于小野的房间门已经关上了。
她也回了屋,躺到床上,但毫无睡意。
孟泽葵并不是什么烂好人,什么事情都想揽身上,只是一闭上眼全是小野带血的白裤子。
再回想起秦钧杰怎么骂的小野,孟泽葵就一阵不舒服,沉甸甸的。
她还这么小。
孟泽葵摸到手机,看了一眼,沈云程还是没有回复。
她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信息说这件事,但又觉得这是小野的私事,就算要说也是她和她哥说。
于是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孟泽葵在犹豫担心中度过,手机拿起又放下。
屋外似乎传来开门、走动的声音。
孟泽葵思考了一瞬,拿过桌上的一次性杯子,推门而出,假装不经意地往小野的房门瞟了一眼。
小野正好从厕所出来。
两人对上视线,有点尴尬,小野又默默地挪开目光,往房里走。
她身上已经换了一条淡绿色的裤子。
小孩好像都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服裤子。
但同时,也很显脏。
小野屁股上又洇出来的血红被孟泽葵一眼就看到。
孟泽葵轻声地脱口而出,“你没有垫卫生巾吗?”
像忽然按亮的电灯,小野的脸一瞬间泛红。
她羞臊、尴尬又惶恐地抠手,皱着脸问:“我是不是要死了。”
一出声就是哭腔。